那人的眼神轻飘飘落在柏郁身上,柏郁看到他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一捻指尖的火光就彻底熄灭,另一只手一动向下抛了什么。
“接着。”
或许是说出那句话主人本身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柏郁下意识听从指挥,抬手接住那个被抛下来的不明物体。
柏郁把细细的花茎握在手中。
那是一朵还沾着露水的红玫瑰。
谈寻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他看清站在二楼的人,只能作罢,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大哥。”
他瞥了一眼还握着玫瑰低头看着的柏郁,不再纠缠直接从他身边越过,重新回到会馆之中。
谈寻也站在餐台前,夹了些食物放到餐盘中。
他旁边站着个年岁差不多大的青年,他端着酒杯问:“谈哥,你大哥怎么突然就把人找回来?”
谈寻也心不在焉道:“老头想在走之前见一眼。”
老裴总身子孱弱本就不是什么圈内秘闻。
说来也颇为讽刺。
年轻的时候纵情声色,到老了一身病痛缠身,才发现一直养在身边的私生子不是亲生的。到头来能托付依靠的,偏偏是早年同他势如水火、几番闹得几乎决裂的长子裴聿淮。
谈寻也走回后院。
后院的景色很好,柏郁手指碰触水面,安静地欣赏周围。
他穿着合身熨帖的衣服,不会把他的皮肤磨得发红难受,宝石袖扣戴在礼服袖边,他身上的改变足以称为改头换面。
柏郁心里忽然产生了一丝不真实感,但肚子传来的饥饿感,让他迅速把那一丝惆怅都消化掉了。
他在喷泉边上坐了一会休息,周围花团锦簇快要漫上他的膝盖。
上天赐予我一些食物吧。
柏郁闭上眼睛摊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他兼职的时间要从中午一下课就开始,所以从中午到现在,他就没怎么吃过东西。
柏郁觉得自己快要被饿成一张纸片了。
意料之中,半天都没有动静。
“我都没力气走路了。”他垂头丧气地小声抱怨。
有钱人的宴会也没什么好玩的,一人端个酒杯站着说话也不嫌累。
还没收回手,他的掌心一沉。
柏郁惊讶睁眼。
“饿了吧。”
谈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来,手里还端了一个盘子,上面装满了各种小食。
柏郁看着掌心小巧精致的蛋糕,移不开眼睛。
他吃饭的架势堪比风卷残云,咀嚼食物的时候腮帮子还一动一动,但配上那张脸也不让人觉得狼狈难看。
像只小猪。
谈寻也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原本心里的那一点不爽也烟消云散了。
他嗓音懒散:“你怎么跟没吃过饭一样?”
柏郁抬起他巴掌大的脸,下巴也尖尖的,他把嘴里的食物都咽了下去才对谈寻也道:“我今天兼职,还没还吃饭就过来了。”
谈寻也显然很惊讶:“你还在食堂兼职?”
他的长相桀骜,因为柏郁的话眉眼展开,张扬蓬勃的少年意气压过平时的攻击性。
柏郁见他反应强烈,不免得意:“我可是自食其力,跟你这种靠家里的公子哥可不一样。”
谈寻也完全没想到柏郁居然还在做着廉价兼职,他怔住,眼睛里满是复杂,哑口无言了一会,他问:“你一天能挣多少钱?”
往常柏郁以这样的口吻对他说话,他肯定要让他吃点不轻不重的教训,但今天谈寻也却没计较,或许是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柏郁过得不好,而且是因为他顶替了原本属于柏郁的生活。
所以他讨厌的柏郁身上的那些缺点,就更加站不住脚。
他不自觉蹙眉,表情带了点欲说还休的意思。
柏郁没察觉谈寻也的情绪,反而骄傲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现在是15块,但我深受老板器重,她要给我涨工资。”
柏郁等着谈寻也露出惭愧的表情,所以睁圆了眼睛,不打算放过他脸上任何类似一点自愧不如的情绪。
没想到的是谈寻也不接他的茬了,反而低着头掏出手机,幽蓝色的光落在他脸上,可能是错觉,柏郁看到他不知道为什么皱着眉。
谈寻也举着手机,打开了聊天界面问他:“哪个是你?”
柏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一指。
看清他的网名,谈寻也眼角又狠狠一抽。
AAA天道酬勤。
他动动手指转了88888过去。
柏郁目不转睛地盯着谈寻也给自己转账,他虽然没明白谈寻也为什么要突然给他转账,忽然阻拦道:“不对不对,你还要在上面写自愿赠与。”
谈寻也握着手机闷声笑,又转了一笔过去,上面标注“自愿赠与”。
他偏头看柏郁已经笑开花了,他提出自己的条件:“把你的兼职辞掉。”
柏郁其实有点不愿意,“啊”了一声。
谈寻也又把眉毛拧起来,“你信不信我把钱收回来。”
他才赶紧答应下来,不放心地又扫了一眼谈寻也的手机:“你不要把我的钱收回去。”
八万和十五块,柏郁还是能分清孰轻孰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