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郁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于是奇怪地扭过头看谈寻也。
那动作来得太突然,谈寻也来不及撤回胳膊,只能赶紧把脑袋往后挪。
却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嘴唇不知道碰上了柏郁的哪里。
那种柔软细腻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唇上。
谈寻也羞恼,但这事也不能全怪在柏郁身上,他只能朝自己生闷气,扭着头怎么都不愿意去看柏郁。
碰到哪了?
他心乱如麻,越想逃避柏郁的那张脸,那张脸就越清晰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谈寻也才发现自己对柏郁的那张脸居然这么熟悉,就连隐藏在眉毛里的小痣都分毫不差地出现在他脑海里,像是缠上他了一样,怎么也忘不掉。
柏郁以为上流社会有什么样的讲究,他主动出手扒拉谈寻也,虚心求教:“那我应该叫什么?”
谈寻也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两只耳朵尖通红,他恶声恶气道:“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
谈寻也又怎么了?
柏郁被说懵了。
真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柏郁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他们的聊天话题上,都是一些他没接触过的新鲜事物。
他们有人被柏郁看得心痒,趁机邀请道:“一会我们溜出去玩,弟弟要不要一起?”
柏郁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他刚打算点头,刚才还对柏郁置之不理、恶声恶气的谈寻也有了反应,替他拒绝了:“小郁身体不好。”
那人还不死心:“没事,今天弟弟在,我们又不玩那些野的。”
柏郁犹豫。
他又添了一把火,“小郁弟弟,刚回家就这么听哥哥的话啊?”
柏郁往前凑了几步,试图融入到他们之中,把谈寻也直接甩在身后,点着头答应还随手拉住一个人死死不放手:“好呀好呀。”
把自己柔软的身体肆无忌惮贴在别人胳膊上,像是生怕谈寻也把他揪回去,他完全没有关于人与人距离感的认知。
“柏郁,你皮痒痒了是吧?”谈寻也冷声道。
柏郁见状一害怕,更不想松手了。
谈寻也绷着脸,一步就跨了过去,用不容反抗的力道硬生生把柏郁带离了会场中心。
柏郁被拉着穿行在人群中,谈寻也直奔后院。
后院种满了红色的蔷薇,石质喷泉喷出八条水柱,划出一条条曲线重新没入最底下的池子中,像钻石从空中撒落被路灯折射出闪亮的光,静谧到只能听到哗哗水声,与前厅的华丽热闹隔开。
眼下只有他们两人站在这里。
柏郁笃信的一句话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看着难得冷脸的谈寻也,轻轻揪住谈寻也的衣袖晃了晃。
柏郁小声叫他的名字:“谈寻也……”
像在撒娇,但谈寻也不为所动。
谈寻也冷笑,朝他翻旧账:“呵,不装模作样了?”
柏郁自知理亏,低着头抿唇不说话。
其实他跟谈寻也当了这么久的舍友,也能感觉到谈寻也并不喜欢他,但谈寻也性格不错,只是表面看着凶。
平时对他的态度像是逗弄小猫小狗一样,没事就欺负他一下。反正也没什么影响,柏郁大多时候都顺他的意思来,假装生气,然后在心里偷偷说谈寻也的坏话。
柏郁想到这儿,他偷偷抬眼。
谈寻也很少像今天这样冷着脸盯他,这次,他觉得谈寻也像是要狠狠把他打一顿。
他当然要夹紧尾巴做人,不敢在谈寻也面前造次。
谈寻也低头看见柏郁因为也在低着头,白嫩两腮微微鼓起,他手痒痒抬手探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就是看见柏郁跟别人亲密地贴在一起就烦躁,尤其是两个人无意中那么亲密。
显得他好像是个局外人一样。
明明他现在是……柏郁的哥哥。
谈寻也给自己的异样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作为哥哥的职责之一就是管教弟弟。
柏郁的小毛病可不要太多。
虚荣、没有边界感、喜欢乱动人家东西、性格软、谁都能欺负一下。
谈寻也挑剔地看着柏郁,却发现这人对于刚才跟自己那一瞬间的近距离,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他气不打一处来,这样衬得一切都只有自己在多想。
谈寻也语气不大好地问:“又开始装哑巴?”
见柏郁抬起手又要抹着脸哭,他早有预料,慢悠悠道:“你哭我就要揍你了。”
柏郁不可置信地抬头,他不敢相信自己百试百灵的必杀技竟然失效了,却对上谈寻也冷酷的神情。
看来谈寻也今天一定要收拾自己了。
柏郁不打算坐以待毙,他拼尽全身力气从谈寻也旁边冲过去。
“柏郁。”
刚跑到一半,他一听见谈寻也叫他的名字,他就不敢动了。但让柏郁扭头回去自投罗网也是不可能的。
同住一个屋檐下,他以后不免要跟谈寻也打交道,这时候把人得罪了他以后怎么办?
柏郁只能硬着头皮装聋作哑,他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扫过如有实质。他欲哭无泪地抬头,一抬头目光却扫过二楼的露台。
一个男人两臂交叠靠在栏杆上,指尖亮起猩红的火星,西装革履却解开了外套的全部扣子,显得身形更加高壮。
在金碧辉煌的名利场中遗世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