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脸回来呢?”
秦烽语气不重,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尚宇心底最深的伤口。
“尚宇,你这些年跟着新老板,还过得不错吧?”
尚宇面上毫无波澜,一如既往的沉静淡漠,无人看得出情绪起伏。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秦烽的每一句质问,都精准戳中他内心深处的愧疚。
秦啸山坐在椅上,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苍老的眼底藏着复杂心绪。他没有开口制止,默许长子发泄多年怨怼。他年纪大了,看透人情利害,清楚当年的事不能全然归罪于谁,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痛失爱女的遗憾,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顾承骁神色不变,淡淡迎上秦烽带着锋芒的视线。
“告状谈不上。今日登门主要是来探望秦先生,顺便聊聊生意的事情。”
秦烽嗤了一声,却没有继续揪出过往,语气也收敛了些方才的戾气。
“顾总来,想必是为了眼下码头仓储和跨境通关的协议的事吧。”
秦啸山靠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将谈判全权交给长子,只偶尔缓缓睁开眼,安静听着几人的对话。
秦烽走到桌前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摊开,
“之前切断你的货运通道,理由很简单。旧协议的分成比例,放在如今的行情里,对烈鹰堂而言亏得太多。想要恢复码头仓储、货物查验、资金中转这条线,分成比例要重新调整。”
顾承骁微微俯身,目光落在纸面,从容开口:“我可以接受上调秦家的分成,但有底线。货物核验流程可以配合,但是秦家不得无故扣押货品,不能借查验之名,翻阅我其他离岸公司的账目与客户资料。”
“可以。”秦烽点头,这一点他没有反驳,“另外,你的货物清单,必须提前四十八小时递交烈鹰堂这边备案。所有途经温哥华码头的货,一旦查出夹带违禁品,合作立刻终止,烈鹰堂会直接移交本地海关。”
顾承骁平静回应,“我做的业务全部合规,不会给秦家惹麻烦。”
两人一来一回,逐条斟酌协议细节。仓储使用费、码头人工、中转资金的托管手续费、紧急调货的优先权限,会客厅里只剩下关于数字、期限、权责分配的对话。
中途佣人端来热茶,轻轻放在茶几上。
秦烽端起茶杯,抬眼看向顾承骁:“协议敲定之后,三天内安排双方律师对接,拟定正式合同。合同签署完成,码头渠道恢复原样。在此之前,现有封锁不会解除。”
“可以。”顾承骁颔首,“我这边会安排律师尽快对接。”
秦啸山这时缓缓睁开双眼,沙哑的声音介入谈话:“既然你们双方达成共识,便按这个方案推进。生意上互利,各自守边界。”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尚宇,“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们烈鹰堂一条命,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少爷。”
尚宇喉咙突然哽住了,放在以前,他一定毫不犹豫的答应。
顾承骁连忙接话,“伯父,您尽管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承霖的。”
秦烽合上文件,站起身:“该谈的都谈完了。协议细则后续由律师沟通。我还有堂内事务要处理,不多陪二位。”
他说完,转身离开客厅,没有再看顾承骁和尚宇一眼。
秦啸山微微侧头,看向顾承骁,轻声道:“行了,我也累了,你们回去吧。”
顾承骁起身行礼:“那我们不多打扰您休息,今日就此告辞。”
秦啸山轻轻点头。
顾承骁转身,侧头示意尚宇一同离开。尚宇躬身,安静跟上他的脚步,走出客厅,沿着长廊往庭院走去。
走出主楼,山间微凉的风迎面吹上来。尚宇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底混杂着庆幸与沉重。
司机见他们出来,连忙过来拉开后座车门。
上了车,顾承骁低声对身旁的尚宇抱怨道:“要是以后秦啸山不在了,我们的生意更难做啊。”
顾承骁见他沉默不语,便转移了话题,随口提到。
“昨天夏承霖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当时忙着,没听到,我就替你接了。”
尚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收回望向山林的视线,转头看向顾承骁。
“那小子在电话里也没细说是什么事。”顾承骁继续说道,目光捕捉着尚宇细微的神色,带着几分试探,“你抽空给他回个电话吧。”
车厢里安静片刻,尚宇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滞涩。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