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沃斯家回来后，谢云山整晚没睡踏实。

“第一个沃斯不是这个沃斯”在他脑袋里转来转去。

他坐起身，打开手环把沃斯的投诉存档又翻了一遍，重新看了一遍他的身份信息，他发现沃斯在职业那一栏写着“永雾城能源署退休工程师”。

退休工程师，那他能拿到艾什兰星的能量管网分布图就不奇怪了。

他把那张分布图铺在桌面上，看了很久，他发现沃斯在图纸上用红笔做了四个标记，谢云山起初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他去查了一下，发现这四个标记节点对应的是四个不同防区的供能端口，而且全部是生活区，全部在三个月以内出现过“供能波动异常”的报修记录。

谢云山看着面前的分布图，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有人在暗中从多个防区抽取能量！

而沃斯作为退休的工程师，自然对能量波动异常十分敏感，他手里有这张图，看得懂管线的改动，也清楚九号防区的能量被截走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的死亡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谢云山把这个发现记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再次去了十一号防区，沃斯那栋楼的住户被疏散后被安置在了这里，他想找沃斯的邻居聊聊。

谢云山问了几个人，找到了原先住在沃斯楼下的一个老太太，听有人问起沃斯，愣了一下。

“沃斯先生？他……挺好的呀，上回下楼倒垃圾，还跟我打招呼来着。”老太太回忆着，皱起眉，“但是吧，好像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了…… 记不清了。”

“记不太清？”谢云山追问。

老太太摆摆手：“人老了，记性不好，记性不好。”

谢云山只好作罢，又问了楼里的其他几户，得到的答案几乎差不多，说沃斯是一个谦逊和蔼的独居老人，只不过退休后就很少出门了，偶尔下楼扔个垃圾，也不太和人说话了。

所以就算有人换了他，也不一定发现得了。

但谢云山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被问到的邻居都说“记不太清”“好像挺久没见了”“可能是上个月吧”，所有人的记忆都很模糊，没人能准确说出最后一次见到沃斯时什么时候。

这不对劲。

一栋楼的邻居对同一个人的记忆变得模糊，这很不正常。

他想起沃斯在纸上写的那句：“他们偷的是人。”

谢云山之前一直理解的是，被偷的人是谢云山和沃斯的身份，所以才有了沃斯发送差评，谢云山被怀疑的结果。

可结合刚才的事来看，他们偷的或许不是谢云山和沃斯两个人的身份，而是……整栋楼的人的记忆！

所以沃斯写下“偷人”的字眼，不仅提醒他人，更是提醒自己！

但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于是谢云山把这个疑问按在心里，继续去问别人。

楼上一个年轻用户给了他一个有用的信息：“大概一周前吧，半夜我迷糊听见楼下有动静，像是重物被拖动的声音，我以为是沃斯先生在整理东西，就没太在意。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看见有两个人从单元门出来，穿着没见过的制服。”

“具体什么样式你还记得吗？”

“说不上来，灰白色的吧，肩膀上有蓝色的条，看起来挺正式的。”

谢云山道了谢，总算是得到一条有用的信息。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打算用光脑给常思发条信息，问他制服的事，可想了想，还是先问：【沃斯先生的遗体确认了吗？我是说，确定是他的吗？】

常思隔了一会儿才回：【确认了，救援队从废墟找出来的遗体，体貌特征和身份信息都对的上。你问这个干什么？】

谢云山：【因为投诉是两天前发的，一个死了七天的人，他是怎么登录差评系统发送投诉的？】

常思：【差评投诉的发送不需要本人的生物识别，只需要账号密码和绑定的身份编码，只要账号没注销，任何人都能使用。】

谢云山盯着这条消息，背后泛起一阵凉意。

沃斯死了，但他的账号是活的，有人用他的账号发了投诉，引谢云山来到艾什兰星，与此同时，另一个人用谢云山的身份信息提前进入九号驻防点关闭供能终端。

“……”

【能不能查到他账号最近一次的登录记录？】

三分钟后，常思那边回复：【他的登录记录两天前被清除给一次，清之前最后一次登录IP定位在永雾城内城。】

【内城哪里？】

【能源署大楼。】

能源署……一个已经从能源署退休了的人，为什么还能从能源署进行登录？

谢云山想了想，又把刚才打听到的制服的特征转述给常思，问她有没有印象。

常思：【能源署工程科的工装是这个颜色，但他们平时很少出外勤，一般是内部作业。】

【我知道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