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山被安置在了永雾城内的招待所中,脑子里一直在想在驻防点时常思和他说的话。
沃斯先生的死亡时间是在一周以前,而差评发送的时间却是在昨天。死人发不了投诉,所以要么是沃斯还活着但伪造了死亡记录,要么就是有人用沃斯的身份发送了这条差评。
可为什么要这么做?
向差评局发送投诉,却又用伪造的身份潜入驻防点,关闭供能终端阻拦真正的处理人员到访,前后逻辑完全矛盾。
除非,发送投诉和伪造身份的是两拨人,目的不同。
能量罩功能不足,畸变体污染指数增加,这对于任何一个星球或者城市来说都是一个需要高度重视的问题,一旦畸变体数量超出一定范围,必定会引起星际联邦的注意,而联邦所质问的第一个人,就是差评处理员。
谢云山抓了抓头发,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中。
一边觉得好舒服好像睡一觉,一边为绕成一团的线索感到头疼,他是客服,不是侦探,穿来第二天就要面临这种悬疑剧情的开端,这也太难为他了。
迷迷糊糊间,他还是睡着了。
再次醒来天已经暗了,招待所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面模仿外部景象的投影墙,此刻的永雾城正处黄昏,暗黄与灰雾柔和形成了一副诡谲景象。
谢云山先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总算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他擦着头发,往浴室的镜子上看了一眼,愣住了。
镜子里的他和原来的脸一模一样,但皮肤状态好得不像话,眉眼间属于社畜的疲惫态也少了很多,可能穿越的时候顺带优化了一下硬件配置。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翻出手腕上的工作日志。
按照流程要求,二星差评必须处理员亲临现场勘察,沃斯先生死了,但投诉状态没解除,他还是要去沃斯的住所走一趟。
可他一个人去,心里没底。
谢云山摸着指甲,随意翻弄着手环中的信息,忽然,他翻到通讯列表那一栏,看到了封敛的名字。
“咦?我不记得添加过他的通讯啊?”
他手指悬浮在半空中,不知怎得忽然点上了他的名字,看着“封敛”两个字被放大的时候,谢云山吓得险些把手环摘下丢掉。
可下一秒,对面的光脑接通了。
“我是封敛。”对面低沉的嗓音传来。
“……”谢云山咽了下口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现在的他挂也不是,不挂也不是。
见对面迟迟没有回音,封敛又道:“谢云山。”
准确点出了他的姓名,没办法,现在不说也得说了。
谢云山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明天下午打算去沃斯先生的住所做现场勘察,想问问……你,方不方便同行?”
对面沉默了一瞬,谢云山连忙道:“不方便也没关系的,很抱歉打扰你,祝你生活愉快啊不是……”
谢云山拍了一下脑袋,真是嘴比脑子快。
“几点?”对方回了两个字。
谢云山愣了一下,道:“下午两点。”
“招待所楼下,我会准时到。”
下一秒,通讯就挂断了,谢云山还愣愣地坐在床上。
第二天下午,谢云山提前十分钟到了楼下。他昨天已经翻过了永雾城的区域地图,沃斯先生的住所在十一号防区边缘,距离招待所不算远,他本打算叫一辆悬浮载具,但永雾城外灰雾浓度太高,悬浮载具基本上停运了,只能用走的。
他在招待所门口等了一会儿,封敛准时出现在他面前。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起去。”
封敛看了他一眼:“走吧。”
永雾城外围城防区本就居民稀少,加上畸变体频繁侵扰,白天都很冷清。
大概走了十分钟,封敛先开口说话:“你昨天说,伊莱沃斯住在十一号防区。”
谢云山:“嗯,常思说他原来住在九号防区的,但九号防区能量罩供能不足,畸变体污染眼中,所有的居民被就近分配到十号和十一号防区了。”
“九号防区供能的终端被关闭,导致沃斯的楼宇失防。”封敛语气平静,“有人用你的身份提前一天进入了九号驻防点,做了这件事。”
谢云山点头:“但沃斯的死亡时间是一周前,供能终端是昨天才关闭的,两者时间根本对不上,有人故意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
封敛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也没有反驳,默认了他的说法。
四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一栋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建筑前,外墙大半是灰黑色的,上面还有干涸的、像是某种的黏液,入口金属门早已扭曲变形半挂在门框上。
“这里居然也受损这么严重吗?”
看来能量罩供能不足,受到影响的不仅有九号防区,就连其他地方也免不了受到波及。
封敛翻过警戒线往里走,谢云山跟在后面。
楼道光线极差,内部同样有大量腐蚀痕迹,电梯坏了,二人一路爬到沃斯所在的十七楼,给谢云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封敛倒是一点事也没有。
这个时候谢云山又开始默默羡慕了。
他们直接撬门进了屋内,客厅出乎意料地完整,几乎没什么破损,家具摆放整齐,茶几上甚至还摆放了半杯没喝完的液体。
不过,这个家里的主人已经不再了,尸体被接走,房子不久后也要收回。
谢云山环顾四周,手环开启照明系统,慢慢扫过房间的每一寸。
进入书房后,出乎意料地看见了一个东西,他小声叫封敛过来。
“封敛你过来看,这是什么?”
封敛一进来就注意到谢云山说的,在书房内部最大的一面墙壁上,赫然挂着一张手绘的密集图纸,谢云山看不出,但封敛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
“艾什兰星能量管网线分布图。”
墨迹很新,边缘处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他们在偷。】
谢云山:“偷?偷什么?”
他仔细摸了摸这四个字,发现写字的地方有着不正常的凸起,他突然想到什么,把图纸揭下来翻到背面,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自己,却比前面的更加潦草,像是写的时候在发颤,最后一个字几乎戳穿了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