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贺凌然,一个伊莱。
“不过……”缪尔话风一转,语调忽然拉的很长,“让我改变主意也可以……”
他低头凑到玉宁耳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温热气息喷洒到玉宁耳廓,他的耳朵很敏感,很快便晕染上粉调的红,莹洁肌肤粉粉的。
原野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咽了咽口水。
想舔。
……
首都在居住区域中央,而宫殿则在中心的中心,夜幕降临,漫天繁星若隐若现,空气冷淡清爽,是贺凌然在家乡从未感受过的彻底的安静。
他站在高墙上发呆,微风吹乱他的头发,眺望远方,视线辽阔,仿佛能望尽宫殿外的所有景象。
可贺凌然的心情并没因此得到多少宽慰。
他出门时被侍卫拦住了,冷漠哨兵挡在他面前,伸手朝他要出宫准许令。
进来时不征求他的意见,连离开也不允许,仿佛他的命就是天生等待为这些人奉献的。
贺凌然忽然低头捂住额头,脑袋昏沉,仿佛有根带刺木棍在他脑袋里搅来搅去,撕裂般的痛楚。
这是他的老毛病,不完全是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后遗症,因为从前在孤儿院也是这样的。
为了活下去,为了讨得一线生机,必须要做很多不愿意的事。
他就是这样卑劣地活下来的。
贺凌然忽然想到昨晚,想到玉宁跟他说的那番话。
玉宁眼睛亮亮的,带着温和笑意说他们很像。那么清澈,信赖天真的模样。
而他呢,不仅起了罪恶的反应,他甚至都不敢开口,不敢将自己丑陋的过去剖白给玉宁。
他和玉宁怎么会是一样的。
沉寂无边的黑暗中,他心底仿佛升腾起无端的想法,想不真切,只觉得那念头隐隐指着他朝什么地方去。
贺凌然猛地皱起眉,头愈发疼了。
一道和缓男声响起。
“总算找到你了。”
贺凌然慢半拍转过头,玉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跟前。
青年大概是跑过来的,还轻轻喘着气,脸颊微红,眼睛在夜色中依旧亮得惊人。
“你……”
贺凌然愣在原地,玉宁拽着他的手腕便要走,“去选衣服吧,表彰会明晚就开始了。”
可玉宁没拽动,贺凌然站在阴影里,衣服被风吹的簌簌作响。
他回头笑了笑,安抚道,“已经没事了,你还要和我一起领奖呢。”
“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贺凌然忽然开口。
他上上下下地扫视玉宁,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贺凌然深知那个叫缪尔的没那么好糊弄,而且,那人看玉宁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绝对也没安什么好心。
“我能答应他什么?”玉宁轻笑,乌浓睫羽微微下垂,“只是把实情说给他听了,说你因为精神力紊乱没办法第一时间救人。”
贺凌然沉默半晌,方道,“你怎么知道?”
玉宁但笑不语。
他轻轻牵起贺凌然的手,“走吧。”
贺凌然又沉默了一会,没动,淡淡开口道,“不了,我决定退出了,退出小队。”
玉宁顿住。
剧情发展居然真的和剧本一样。
男主退出了小队,前往污染区独自生活,接着便开启破坏小世界的黑化之旅。玉宁一直以为整个剧本都是001胡诌出来的。
不过他还是不太懂男主的心路历程,是因为什么呢。
玉宁仿佛被震住了,他垂下头,握着贺凌然的手也缓缓松开,看不见他的表情,语气却很明显的失落,“你想好了?”
“……嗯。”
玉宁静静望着他,眼神柔软到令人不禁感觉到悲伤,睫羽轻颤,浓郁得像是蝴蝶翩跹的羽翼。
他复又伸出手,将贺凌然的手掌拢至自己的手心,哨兵的手掌太大了,需要两只手一起才能捧起来。由于常年日晒雨淋,贺凌然手掌粗粝,和玉宁自己的手对比,颜色更深,也粗犷不少。
这个动作让玉宁感到万分熟悉。
那是他离开孤儿院之后,那些人说他是尊贵的祭司大人,他披上洁白的圣袍。很长一段时间,他的工作就是“净化”那些被污染的孩子。
那些孩子大多出身不好,在异教徒活动中被逮捕起来,也因为年岁不大,被认为是还可以挽回的。那些孩子和玉宁生活在一起,人数越来越多。
玉宁觉得贺凌然和那些孩子没什么不同,自以为很成熟了,却还活在遥远的过去的记忆里。
玉宁垂眸,轻轻摩挲贺凌然的掌心,语气悠远,仿佛浮在空中,“可是你走了,就再也不能见面了。”
“你带我走吧。”他笑着对贺凌然说。
……
伊莱从未见过缪尔有这样的表情。
他向来没个好脸色的表弟居然会笑,还是开心的笑,不是捉弄人的笑,这甚至让他有点毛骨悚然了。总觉得缪尔在酝酿更为离奇的灾祸。
为了联邦帝国的安全,伊莱不得不打探情况,“你从哪过来?”
缪尔听见他的声音,顿时没了好脸色,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关你什么事?”
伊莱表情未变,只是唇角轻微地动了下。他没再开口,挑选好胸针转身就走。
转身瞬间,缪尔忽然问他,“你现在要去找谁?”
伊莱礼貌地回敬他,“关你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找玉宁?”
伊莱敏锐地察觉到缪尔的称呼,从“那个向导”到了“玉宁”,他回过头,微微凝眉望过去,“你见过他了?”
“何止,”缪尔笑得开怀,他仿佛不经意打开通讯器,里头有张照片。
玉宁轻笑着亲吻缪尔脸颊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