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泱已经不敢抬头去看程阕了。
一盘苹果,最后也没吃几块。
宁泱努力用做题来忽略那种奇怪的心情,渐渐地,他又沉浸到解题的趣味中,他很有耐心地计算出一串复杂的数字,拿着去给裴知律看:“你这道题,最终答案是这个吗?”
裴知律“咦”了一声:“不是啊,我记得是个整数。”
他翻了翻自己的笔记本,又转过来给宁泱看:“你看,是这个。”
“不对,你肯定是算错了,你再算一遍看看。”宁泱对他说。
“不应该啊,这题我记得没那么复杂……”裴知律对比着两人的解题过程,想拿笔来算,手下意识地一抓,才发现那笔握在宁泱的手里,他不小心抓住了宁泱的手。
宁泱的手纤细修长,指尖微微冰凉,手背上还有打完点滴的青紫,显得苍白、脆弱、惹人怜惜。
裴知律的俊脸“唰”一下红了,心脏跳得老快。
还没等暧昧的气氛持续酝酿,只听一声“唰啦”——
病房的窗帘被人猛地拉开,一片灿烂灼热的阳光照了进来,将病房里所有旖旎、幽暗、蠢蠢欲动的情愫都给烧死了。
程阕慢条斯理地将窗帘扎起,沉稳缓慢地说:“房间里的光线太暗,这样做题对眼睛不好。”
宁泱:“……”
裴知律挠头:“哦哦,谢了。”
在裴知律的角度,这个程秘书虽然有点碍事,但确实人还怪好的,挺关心他和宁泱的。
就是他出声的时机总是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甚至最后还剩十来分钟的时候,程秘书已经在掐表了,他面带微笑地看着裴知律:
“你租借制服的时间是两小时,把衣服还给别人也是需要时间的,你应该现在就去找对方,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你说是吧,裴同学?”
裴知律还能说什么呢,对方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他只好收拾东西,依依不舍地跟宁泱告别,离开病房。
裴知律刚走,宁泱就立刻替自己辩白:“我事前真的不知道他会来!”
程阕脸上依然挂着送走裴知律时的浅淡笑容,一步一步地朝宁泱这边走来:“他对你可真有心,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来这里见你。你交到了很不错的朋友,阿泱。”
宁泱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往后挪,程阕表现得越平静,他心里就越慌。
“程……”
“想不想出去走走?”程阕突然道,“外面阳光很好,校医院周围的环境也不错,适合做完题后放松大脑。”
宁泱只得乖巧地点了点头:“好。”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程阕轻轻按住。
程阕半蹲下来,握住宁泱的一截小腿,从地上拿起鞋子,要帮宁泱穿鞋。
宁泱试图阻止对方:“你不用这样,我可以自己来!”
“没关系,我顺手的事。”程阕抬起眼眸,这个角度的他是在仰视宁泱,脖颈微微抬起,露出脆弱的喉结,仿佛是被面前的少年完全掌控在了手里。
宁泱喉咙发紧,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程阕。
既虔诚,又卑微,在他面前收起了所有凌厉的气势,像拔了牙的老虎,又像失去利爪的小狗。
宁泱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顺手的事情已经做得够多了,真的没必要这样。”
程阕却是勾起唇:“不,我觉得还不够。”
“哥,你能别这样说话吗,我有点害怕。”宁泱只好老实道。
程阕趁他不注意,已经帮他穿好了一只脚上的鞋子,并自然而然地捉住了宁泱的另一只脚。
他垂眸看着掌中骨感的脚踝:“现在是我在你手里讨生活,生杀大权全掌握在你的手里,是我应该怕你才对。”
宁泱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程阕搀扶下床的了,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他觉得程阕脸上的面具感更重了,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再也回不到程阕生日的那天。
程阕越是慢条斯理、温文尔雅,宁泱就越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知道这样压抑着情绪的程阕,一旦爆发会变成什么样。
宁泱胆颤心惊地走在程阕的旁边,目光时不时朝他看一眼。
“怎么了,阿泱?”程阕依旧面带微笑。
宁泱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但程阕却像是误会了他,自顾自地说:“或许,我应该换个更尊敬些的称呼?小宁总,宁少,还是……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