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边缘，浮现了太行山朦胧柔和的余脉。越野车穿行在空旷的原野上，连同车里的两人，在天地间仿佛弹指可去。

怀珩递过来一张地图，像在真心地询问意见:“我们就按照这条路线走，怎么样？”

黑色记号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处地点，串珠子似的连在一起，行往西北的方向。

“…你真的是怀珩？”季彦南喃喃道。

在他的心中，怀珩的精神世界是钢铁建成的车间，有一台绞碎所有温情的铡床。

他骨子里那种冷淡的、不为所动的派头，与一切激情的、冲动的、冒险性质的东西，都毫不沾边。

一句口头的约定，竟让他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季彦南难以置信。

被怀疑是冒牌货，怀珩笑了笑:“如果我不是怀珩，还能是谁呢？”

的确还是那张脸，足够好看，只是多了一些冷峻、郁结的气质。

季彦南的额角跳出了青筋，咬牙道:“…好，好，你是怀珩。不过你是疯了吗？！”

“为了七年前的那么一件破事儿，你就要绑架我？！”说到这里，季彦南如同一垛干草堆，被怒火猛地点燃。

收回了那张地图，怀珩目视前方，嗓音发哑:“它不是破事儿。对我来说，它很重要。”

“那你知不知道，今天的婚礼，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季彦南抬高了嗓门，他都狠下心卖身求荣了。怀珩就这么轻飘飘地，毁掉了所有。

“…这么急着去结婚，看样子，你挺喜欢她的。”

用力握住了方向盘，怀珩顿了良久，才继续说：“可我不会占用你太久的时间…等这趟行程结束，我一定会放你走。”

“那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季彦南被气笑了。

“当然，我不会逃的，事后随便你处置。无论是什么下场，我都毫无怨言。”

怀珩也是一笑：“至于你呢，撒完了气，就去结你的婚，过好你的下半生。我不会再去打扰你。”

怀珩自顾自的安排着，季彦南脸色铁青，一字一句反驳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现在，我就要回北城！”

透过后视镜，怀珩凝视着他。季彦南的头发像刺猬似的竖着，瞳孔凝聚着愤怒的火焰。

太阳高悬，阳光穿透了后车窗，越野车驶过的地势渐渐陡峭，再往前，就进入了河套地区。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凭什么。”怀珩的脸色平静，语气变得冷硬:“因为我没有给你其他的选择。”

“这不是同学聚会，是我绑架了你，手里还有枪——我不会要你的命，但如果把你迷晕，废掉你的腿、拴着你上路，能让你老实一点，我在所不惜。”

“在到达终点之前，你必须跟着我，也必须听我的话。明白了吗？”

任谁听到这类发言，心里都会有些害怕，可季彦南转瞬是更多的怒意:“你在威胁我？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下半辈子都关在监狱里？！”

“说了随你处置，我也有牢底坐穿的觉悟。”怀珩淡淡地说：“我只是想要得到…我应得的东西。其他的一切，在我眼里，都算不上什么代价。”

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季彦南一向嘴拙，对这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怀珩，更是噎得说不出话，只有胸口在急剧地跳动。

车子平稳变道，靠向右侧，前方出现绿底白字的路牌，是有一个高速的出口。

“比预计的迟了一些，昨晚在居庸关堵了两个小时，开夜车果然很辛苦。”

怀珩自言自语，扭脸问季彦南:“你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一阵头痛欲裂，季彦南毫无胃口，冷冷地说:“不饿。看见你的脸，我都很想吐。”

只是点了点头，怀珩面无表情，驱车开下了高速。道路的底部，倏然出现明晃晃的市镇，街道交织的背后，是藏青色的山丘。

小城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明代，是连通三北的重要驿站。从前车尘马足、街市热闹，如今的人口寥寥不过万人。

春旱的农田种着冬小麦，本地人骑着电动车横冲直闯，赶去灌溉打浆。怀珩恪守交通规则，一路小心，把越野车停在了古城墙的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