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霆山话落，空气都仿佛停滞了半秒钟，他亲眼看着面前王巧姑瞳孔一缩，大喊出声。

“哎！”

王巧姑放开周霆山，从沙发上站起来。

“奶奶。”周霆山去拉王巧姑的手，刚碰到就被王巧姑触电似的甩开。

“小山你……”王巧姑瞪着周霆山，震惊中又带着不认同的眼神让周霆山觉得刺眼。

“奶奶。”周霆山站起来，垂着眼，不敢看面前的老人。

“哎呦！”王巧姑哀嚎一声，眼底瞬间有泪花闪出，他在周霆山面前来回踱了几步，蓦地停下，转向一旁的周业方和许茹，周业方脸色发青，许茹神情如常，平静地和王巧姑对视。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王巧姑对着许茹，咬牙，“孩子什么你都不管，这样不管，那也不……”“奶奶！”周霆山绕到王巧姑面前遮住她的视线，“和妈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她当妈的——”“和她没有关系！”周霆山强硬地打断王巧姑，“我喜欢男的女的，要跟男的在一起还是跟女的在一起跟妈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不同意我跟男的在一起我也不会跟我对象分手。”

“周霆山！”王巧姑大声，忽然抬手捂住胸口，沙发上一圈人顿时一起起身，周霆川大步过来一把将周霆山扯开，扶着王巧姑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没事。”王巧姑皱着眉，推开周霆川，“奶奶没事儿，小川你不用管我。”

周霆川扶着王巧姑在沙发上坐下，周霆山无措都站在王巧姑面前，周霆川瞪了周霆山一眼，周霆山一愣，往旁边站了站。

“小川你知道弟弟的事吗？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嗯。”周霆川点头，事已至此，已经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去年十一的时候我们去舅舅的山庄，小山和他对象也在，我跟小山打电话的时候意外听见他和他对象说话。”

“哎呦。”王巧姑捂住胸口，差点儿一口气又没上来，“那次那次……你突然半夜回来那次？”

“嗯。”

“我的天也……”王巧姑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肩膀深深地塌了下去，“这么大的事儿全部都瞒着我啊，合伙瞒着我啊！”

周霆川顺着王巧姑的背，嘴唇紧紧抿着，半晌，涩声：“对不起奶奶。”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啊！这么大的事儿！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家里说！你是要害弟弟啊小川！男人怎么跟男人在一起啊！”

“……”

王巧姑抹了抹眼泪，撑起腰，推开周霆川，周霆川被推开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两秒钟才缓缓放下。

“你们都知道了是不是？”王巧姑环顾一圈，所有人低头的低头，垂眼的垂眼。

“小杰也知道了？”

忽然被点到名字，都杰腰直起来，飞快瞥了周霆川一眼，被王巧姑发现。

“说呀！”

“嗯。”都杰点头，“过年的时候二哥带着他对象来大哥家里。”

“好、好好好。”王巧姑扯扯嘴角，连着说了一串好，都杰大气都不敢喘，想开口解释，被周霆川一个眼神拦下。

“奶奶我不是故意——”“跪下。”

周霆山怔愣，看着沙发上的老人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跪下。”王巧姑重复，“退到后面，别对着我，对你爸你妈。”

“……”

“跪下！”王巧姑厉声，客厅一片寂静，周霆山回神，转身朝后面走了几步，面对着茶几跪下，膝盖落在坚硬的地砖上没发出什么声音，隔着一层不算厚实的布料被硌得闷疼，他背挺得笔直，眼皮动都没动。

王巧姑深吸一口气：“知不知道为什么让你跪下？”

“……”周霆山脑子一片混乱，看着神情隐隐激动的王巧姑，回答：“我骗了你和爸。”

“还有呢？”

“……”周霆山闭着嘴，没说话。

“因为你糊涂！”王巧姑眼里的失望和愤怒丝毫没有掩饰，她抬起一只手指着周霆山，想站起来，又生生把这冲动压回去，“你糊涂啊周霆山！啊？你在做什么啊？谁教你的去喜欢男人？谁教你的！”

“……”周霆山抬头，余光忽然瞥见周霆川阴沉的眼神，将将张开的嘴巴又闭回去，王巧姑也像是没有注意到周霆山的小动作，继续：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是要被人嚼一辈子舌根的！你爸你妈要跟着你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你爸容易吗？天天在外面看脸色，吃冷饭，有家不能回，为了你跟你哥拼了一辈子，到头来别人说起你爸就是一句儿子喜欢男人！你知不知道啊！”

“……”

“说！”王巧姑一拍大腿，冲周霆山喊，“想过没有！你替你爸想过没有！”

“没有。”周霆山闭眼。

“周霆山！”王巧姑声音带上哭腔，“你怎么这么让人失望啊！啊？你怎么对得起你爸爸！怎么要做出这种事情来啊！”

王巧姑猛地站起，大步走到周霆山面前，高高举起一只手，周霆山一动不动，王巧姑胸口起伏，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扬起来的巴掌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她转过身，在一众人担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回到沙发边，周霆川伸出手想扶一扶王巧姑，被她挡开。

“我说不动你，你不愿意听我的，你跟你爸你妈说，说清楚，为什么要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说清楚你打算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多久！”

刚才那没打下去的一巴掌像是耗干了王巧姑全部的力气，她没再哽着脖子冲周霆山吼，看向沙发对面的周业方和许茹。

“你们问他，问问你们的儿子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