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至少她没有明说，不过这种事情谁会明说呢？就连他今天都没有明着威胁书咏道，即使他就是这个意思。
但是文韫提起周业方他们的名字后又说的那些话确实不像威胁，最多算蔑视，她不相信周霆山对书文安是真的，只相信世界上只有她才是真的爱书文安。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书文安问。
“没。”周霆山摇头，回忆当时的情形，莫名笑了一下。
书文安听见了周霆山的笑，不解，周霆山解释：
“我直接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你不知道我妈当时有多快，几句话就把我哥我舅他们带出来，左一句右一句都在说你和他们有多亲。”
“呵。”书文安也笑了，想象得出来当时的场景，哄小孩一样哄周霆山，“妈妈还给你撑场子了。”
“嗯。”周霆山现在想起来这事儿也觉得挺感动的，“幸亏有我妈。”不然他今天都做不到那么理直气壮地跟书咏道说那些话。
“嗯。”书文安点头，两人安静了一阵儿，书文安又主动开口。
“担心文韫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你爸吗？”
“……”周霆山沉默，半晌，低低嗯了一声，“如果她告诉了我爸，我们会很被动。”
听见这个回答，书文安已经大概知道了周霆山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还是顺着周霆山的话继续往下问：“被动？”
“嗯。”周霆山点头，比起出柜，他更担心被出柜，按照周业方的脾气，要是从别人嘴里听见亲儿子跟男在一起还私定了终身，且对方家长还不同意，那事情就不再会是出个柜那么简单了，周业方会把他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审判一遍，甚至会怎么骂他，说那些词，他都能猜个七七八八，不过这些话周霆山不会直接告诉书文安。
“宝贝我以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爸对我的看法？”周霆山忽然问。
书文安点头，他和周霆山就被聊过几次周业方，每一次聊了什么他都记得，他知道周霆山他爸脾气不好，对周霆山意见挺大，觉得周霆山叛逆，任性，不懂事。
“你爸要是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会更生气吧？”书文安说得委婉。
“对。”周霆山毫不犹豫。
“害怕？”书文安调侃。
书文安忽然来这么一下，周霆山顿了顿，摇头：“不至于。”
“那是担心？”
“……”
周霆山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堵在喉咙，书文安察觉到周霆山的欲言又止，放轻语气：“什么？”
“我不想他再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看我。”
周霆山脱口而出，话一说出来，他就感觉心口那块一直堵着的石头松动了几分，接下来的话也仿佛变得顺理成章：
“不过他失望也正常。”
书文安还没从周霆山的上一句话里回过神，猛地听见周霆山又说这么一句，完全不知道做何反应，周霆山继续：
“我跟你在一起那天就应该做好我们的事情迟早有天会被彼此家人知道的准备，做好不被身边人看好接受的准备，但是我一直逃避，最后甚至让和我最亲的几个人从别人嘴里听到了真相，那多没担当啊，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他们。”
“是不是？”把心里话摊开来讲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困难，周霆山说完这一长串，忽然想起他和书文安的事情被周霆川知道那天，周霆川在酒店里说的那些话，现在想起来，竟然都是对的。
书文安皱眉，周霆山的话太重了，他想否认周霆山，周霆山没给他机会。
“还有，宝贝。”周霆山笑了笑，“不止文韫不相信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家里面，书咏道也不相信，你知道我听见他们语气肯定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心虚。”周霆山自问自答，“他们其实没资格质疑我，质疑我们，但是他们是对的。”
“我让你等太久了。”周霆山喃喃。
“不。”书文安忽然翻身，打开床头的小夜灯，光线忽地明亮，周霆山眯了眯眼睛，书文安俯下身，注视着周霆山，表情有些生气，张开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周霆山的话他没办法反驳，但他无比确认，周霆山不该用那样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
“没有人能说到你做的那些。”书文安认真看着周霆山，“没有人。”
“你做到了。”
“我们一样吗？”书文安掐住周霆山的脸，语气是周霆山从未听见过的严肃，“我就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当然什么都不用考虑。”
周霆山想把书文安的手拿开，书文安稳稳掐着不动，继续：
“为什么要心虚？明明知道文韫只是在威胁你，书咏道根本不在乎我，他们问出那个问题更不是什么心疼我受委屈，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话质疑自己。”
书文安越说越生气，心一横：“你以后不许去见他们了。”
“唔。”周霆山瞪大眼睛，用力拉书文安的手，书文安怕再用力就掐痛周霆山，放开手。
“之前答应了随便我的。”周霆山喊，看样子真把书文安的话当真了，书文安没维持住表情，抬起另一只手捂住周霆山的嘴巴，失去支撑的人直接压在周霆山身上。
“我反悔了。”书文安绷着脸，周霆山呜呜呜哼个不停，他改口：“看你表现。”
“……”
“真的。”
“唔。”
书文安放开手，撑起身，周霆山趁机抱住书文安用力一个翻身，把书文安压在身下，抬起一只手，书文安以为周霆山要报复他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没想到周霆山只在他眉心点了点。
“生气了？”周霆山忽然问。
“……”书文安没反应过来。
周霆山揉了揉书文安眉毛，“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生气。”书文安对他没脾气，平常最多跟他皱皱眉，还哄一下就好，刚才那样周霆山还是第一次见。
“以——”书文安抻着脖子，语调一转，“是啊，以后还要说那种话吗？”
“什么话？”周霆山不以为意，话说出去心里已经舒服多了，也不像之前一样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焦虑一下，靠逗书文安来转移注意力。
书文安知道周霆山是故意的，想直接翻个身把周霆山怼开，但是想起周霆山刚才说出那些话时自嘲的语气和表情，怎么也狠不下心。
他仰头看着周霆山，“要见爸爸和奶奶我们就去，不要想这么多，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没有对不起我，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爸你奶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而觉得委屈过。”
周霆山一愣，笑笑：“我知道，我就是……”
周霆山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这几天的心情，焦虑、纠结、愧疚、后悔，甚至害怕。
焦虑文韫是不是要把事情捅破，纠结要不要在文韫之前向周业方坦白，后知后觉自己一直以来都在逃避直面周业方和王巧姑，觉得愧对书文安的同时也后悔当初让周业方和王巧姑误会书文安是女生，害怕之后所有无法预料的事情……
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心里能装这么多事儿。
“我明白。”书文安忽然说。
“你明白吗？”周霆山指腹轻轻摩挲书文安眼角眉心。
“明白。”书文安拥住周霆山，“不要害怕，无论怎样我们都会在一起，我永远会和你在一起。”
“呵。”周霆山笑出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