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主任早上好。”
“早上好。”
“书主任好巧，又遇见了。”
“呵，看来我们挺有缘。”
“书主任今天来这么早。”
“今天起早了些。”
“书主任……”
今天的同事们格外热情，书主任一进单位大楼，招呼一路从电梯口打到部门门口，进了办公室才终于找到机会松一松笑僵的嘴角。
在位置上稍作休息，顺便整理出今天的任务，书文安掏出手机，对着摆着文件夹的办公桌拍了张照片发给周霆山。
周霆山那边很快回复，也是一张照片，拍得是他们家里的跑步机，还有周霆山的半截小腿，书文安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关掉手机，开始一天的工作。
车子刚刚停稳，周霆山收到了赵逍的电话，这是他拒绝了那单大单后对方第一次联系他。
周霆山推开车门下车，一边接通了电话。
“周霆山？”赵逍慢吞吞的声音传出。
“嗯。”
“干嘛呢。”
“买早饭。”
“还没吃呢。”
“正要买。”
两句话的功夫，周霆山大步走到路边经常光顾的那家早餐店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店门口的大蒸笼背后先探出个脑袋，一看见他，扭头吆喝。
“那三鲜包拿过来咯。”
“哎马上！”
屋子里有人大声答应，周霆山站定，冲着老板举了一下手中的手机，那老板笑眯眯点点头。
“什么事？”周霆山说。
“没什么事儿。”赵逍那边很安静，说完这句话停了半秒钟，继续，“就早上起来看见书老师发那朋友圈吓一大跳，打电话过来打听打听什么情况。”
上班高峰期，马路上车子和行人来来往往，周霆山费力听清赵逍的话，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些，对着话筒。
“什么什么情况？”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打听的。
“就你们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赵逍音量拔高，“你你你俩大钻戒快给我眼睛闪瞎了还没情况。”
赵逍这话夸张了，周霆山和书文安的戒指上没钻，他们虽然没怎么讨论过戒指，但审美莫名契合，买的戒指款式都很简单，也都符合彼此心意。
“就是你看见的那情况，他给我买了戒指。”
“看出来了。”赵逍语气幽幽，他不打没准备的仗，给周霆山打电话之前特地翻了周霆山之前给他发的照片，比对了照片里的戒指，“进展挺快的啊。”
“快吗？”
“才几个月。”
“都几个月了。”周霆山默默在心里回忆了一下他和书文安恋爱流程，表白，同居，约会，坦诚相待，求婚，领证……
不快，刚刚好。
赵逍在电话另一头咂咂嘴巴，“也是，还有见一面就结婚的呢。”
“嗯。”
“哎那你们之后有什么打算。”
“见家长。”
话筒对面沉默了两秒钟，重复：“见家长？”
“嗯。”周霆山停顿，转身看向马路上驶过的车子，“我哥，我妈，我舅，其他人再找机会吧。”
赵逍一听周霆山列出来这些人，就知道周霆山之前在别扭什么：“你家里人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
“书老师那边呢？”
周霆山沉默。
书文安昨晚上发朋友圈的时候他问过书文安了，知道书文安的父母看不见书文安的朋友圈，不过事情又还能瞒多久呢？
“暂时不知道。”
“他朋友圈屏蔽他爸妈了？”
“嗯。”
“谈个恋爱这么费劲儿。”
“……”
赵逍不知道书文安家里的情况，周霆山也没有解释，盯着路边围栏出了会儿神，语气无所谓道：“迟早都是要知道了，着什么急。”
“废话，你们还能瞒着谈一辈子。”
“呵。”
周霆山莫名其妙笑了声，确实，他没想过这个可能，他不想谈藏着掖着的恋爱，相反，他很想光明正大地把书文安介绍给所有人，就像他表白时候承诺的那样，只是碍于时机还不成熟。
“你们……”“你有空吗？”
周霆山打断赵逍。
“嗯？”
“一起吃个饭，还有张扬，老二他们。”
“奥。”赵逍反应过来，笑了两声，“我行啊，我一直到过年都有空，张扬上个月去了非洲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其他人我不太清楚，你问问呗。”
“行，不着急。”
“知道，排号嘛，还没轮到我们。”
“……”
周霆山闭嘴，赵逍自己把自己逗得笑了半天，等笑够了，正正色，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样子：
“行了行了，我就问问，你自己心里有打算就行。
“嗯。”
“哎说好了，等你那边处理好了，找个机会聚一聚。”
“行。”
“行行行，没事儿，我就不耽搁你哎。”赵逍忽然停下，“书老师现在不会跟你一块儿吧。”
“没，他上班去了。”
“你一个人吃早饭？”
“嗯，他在单位吃。”
“这样啊。”
“嗯。”
“行吧，那挂了啊，拜拜。”
“拜拜。”
周霆山挂断电话，原地吹了会儿凉风，转身进了早餐店。
在店里吃过早饭，周霆山开车回家，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盘算好中午的菜色，回房间换了套衣服，去健身室小练了一个钟头，中途回复了书文安的一条消息，冲冲澡，抱着电脑窝进了沙发。
只要想干活儿就可以有干不完的活儿，周霆山最近开始整理自己的图库，最近几年他只管跟在赵逍屁股后头埋头拍摄，周霆山这个名字鲜少被人单独提及，现在他决定从队伍中抽身，打造个人IP，首先要做的就是明确他的个人风格。
周霆山轻轻滑动手指，一张张排列整齐的照片匀速在电脑屏幕上滚动，一眼望去花花绿绿的大差不差，定睛一看才发现每张照片其实大有不同，而这样的照片他有十万余张，分别装在四五个U盘里，让他一个人翻够翻个三天三夜的。
不过也幸好他有定期整理照片的习惯，所有的图片该修的修过，该标注的标注了，该分类的也妥帖分类好，现在留给他的只剩下从这些照片里提炼出他的风格，这是他之后工作展开的基础。
周霆山一口气看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电脑，眼睛不堪重负地留下生理性的泪水，他啪一声把电脑合上，进卧室翻出书文安的眼药水，熟练地往眼睛里滴了两滴，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休息了几分钟，开始准备今天的午饭。
“书主任，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茶水间，书文安刚从柜子里掏出他的柠檬片，身后忽然传来程文明的声音。
“不，我今天回去吃。”书文安说着，打开罐子捻出两片柠檬干，丢进马克杯里。
“回去吃啊？”
“嗯。”
“你开车回去？”
“周老师来接我。”
“啧。”
程文明有点儿不爽，书文安视而不见。
“有事儿吗？”
“没事儿，就是恭喜恭喜书主任，爱情事业双丰收。”
书文安脸不红心不跳：“谢谢。”
程文明瞥见书文安的小罐子，“哎给我来点儿。”
书文安顺着程文明的目光，刚准备合上盖子的动作停下，把罐子递给程文明，程文明伸手夹了两片丢进杯子，书文安把罐子收起来。
两人靠着柜子，一时间没人说话，也没人走开，书文安看着马克杯上寥寥升起的水雾，良久，轻松道：
“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昂。”程文明抱着杯子，“我俩？”
“你想？”书文安嘬了口柠檬水，慢悠悠回答，“也行。”
程文明白了书文安一眼，“除了我还有那些人？”
“不知道。”书文安实话实说，他还没想好呢。
“诶你这人……”“就提前说一声。”书文安打断程文明施法，“还没定下来，等商量好了再通知你。”
“……”
“临时做的决定，见谅。”
“临时决定？”程文明眯眯眼，“昂，你家里那位知道吗？”
“他都听我的。”
“哟。”
“呵呵。”
书文安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水，程文明无语，偏过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跟做梦一样。”
“什……”
书文安话没说完，就看见程文明看了眼他捧着水杯的手，书文安把话咽回去，开玩笑道：
“你看我像假的吗？”
程文明看着书文安，书文安捧着水杯，对视了大约三秒钟，程文明嘴角抽了抽，低声骂了句什么，收回目光，书文安笑笑，抬起带着戒指那只手，凝视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神情渐渐安宁。
“确实像做梦。”他微微低着头，眼睛半阖，嘴角翘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美梦。”
“呵。”
程文明没看书文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还没有完全化开的柠檬片泡在热水里闻起来有点儿苦涩，他舌头被烫了下，吸了口气。
“操。”程文明低声骂了句，书文安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