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周霆川，书文安折回沙发边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从周霆川进门到离开过去不到二十分钟，短短二十分钟漫长的好像一辈子。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同时开口，不过还没出声就看见对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脑袋一歪，笑起来。
“你和你哥真有意思。”书文安说，他早就想说了，他没想到书文安和他哥哥相处是那样的画风，好几次差点儿没憋住笑。
“什么？”周霆山坐直了。
书文安清清嗓子：“你和你哥，很有意思。”
周霆山闻言又嘿嘿笑了两声，“一直都这样。”
“你们感情很好。”
“嗯。”周霆山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嗯？”
“你刚才说……”周霆山抿了抿嘴，“我哥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理解我的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啊。”书文安吸一口气，沉吟片刻，“一般都这样，况且你和你哥哥感情这么好，所以是吗？”
“是。”周霆山点头，书文安笑笑，周霆山叹一口气，“我哥大我不到三岁，我们感情一直挺好的，关于我的很多事情我爸妈都没他知道得多。”
“挺好。”
周霆山看着书文安：“你刚才听见我说我离家出走了吧。”
“嗯。”书文安点头，周霆山观察书文安表情，没看出书文安有什么反应。
书文安莞尔：“像你会做出来的事。”
“哎。”周霆山有点儿尴尬，吸吸鼻子，继续。
“其实不算离家出走，我告诉过他们我想去哪里，他们也一直知道，只不过不准我去，我就自己找个了时间自己出发了。”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周霆山说着，忽然从回忆里抽空关照了一下书文安，书文安点头。
周霆山第一次在他这里借宿就是因为无处可去，结合记忆里的其他零碎片段，不难推测发生了什么。
“刚开始几次我爸妈他们还会着急，后来都懒得管我了，随便我折腾。”
“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挺难的，一个人，没钱，没朋友，没认识的人，想过干脆放弃溜回去，但是拉不下脸，就硬撑着。”
“我哥那时候也刚毕业，在公司帮忙，天天在我爸眼皮子底下，悄悄给我打钱，帮我找关系，一直等我终于混出点儿人样才没管我。”
“你说的对，我其实很希望他能像当年支持我那样继续支持我，他挂断电话的时候，我挺慌的。”
“你哥会支持你的，就像当年一样。”书文安说，他看见周霆山眼睛红了。
“是吗？”周霆山还是不相信。
书文安看着周霆山可怜的小表情，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还伤心着呢？”
周霆山无语，抡起手边的抱枕朝书文安砸过去，书文安稳当当接住，放在一边。
周霆山看书文安从头到尾都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有点儿不是滋味，他问书文安。
“你呢？”
“什么？”书文安没反应过来。
“要是那天你家里人发现你找了个男人你会怎么办？”
“那不是迟早的吗？”书文安笑着，“纸包不住火。”
周霆山一愣，皱起眉，“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打算怎么面对你家里人。”
“……”书文安沉默。
周霆山看着书文安，后知后觉自己的问题或许有些敏感，他试图收回自己的话，“不过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现在说说早了。”
“不早。”书文安忽然说。
“嗯？”
“不早。”书文安重复，看起来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换做以前，周霆山会尊重书文安的意愿不再追问，但现在，他更想和书文安好好聊一聊。
“为什么？”
“先说刚才那个问题吧。”
周霆山有点儿懵，“嗯？”
书文安没有给周霆山反应的机会：“你刚才问我有没有想过我们的事情被我爸妈知道我会怎么办，我想过。”
“嗯。”周霆山一秒钟就接受书文安转变的话题，书文安对周霆山笑了下，继续。
“但是没有仔细想，因为没必要。”
周霆山默默看着书文安。
书文安垂眼思索了一会儿：“你离家出走后是怎么回去的？”
“我？”
“嗯。”
“最久的一次两年没回家，第三年我哥问我要不要回家过年，我说要，就回去了。”
“你家里人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周霆山回忆，“都挺高兴的，架都不吵架了，我哥大概事先和他们说过什么。”
“呵。”书文安笑出声，真心实意的，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周霆山不明白书文安的意思，一脸欲言又止，书文安慢慢收敛了笑容。
“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毕业之后就在外面租房子，没再回去。”
“记得。”周霆山挑眉：“你也离家出走了。”
“是。”
“那你……”周霆山顿住，有一瞬间似乎抓住了书文安话里的意思，他定定神，把剩下的话说完：“是怎么回去的？”
“我没回去。”书文安像是早就准备好了问题的答案，周霆山愣住。
“我和他们说过我要实习的事，他们不同意我在外面租房子，我们大吵一架，之后几年我再也没有回去，也没有给他们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我离家出走的时候也不会主动联系我爸妈他们。”周霆山犹豫了一下，也说。
“他们也没联系我。”书文安说，“他们在等我联系他们，我没有。”
“……”周霆山无言以对，他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书文安接着说。
“后来他们大概也着急了，到处找我的消息，不过是找其他人，刚开始是亲戚，让他们假装和我聊天打探我的情况，后来是我的同学，朋友，最后是同事，领导，甚至还有那些只是和我有过一点儿接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