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安坐在床沿上，瞪着地板上灰扑扑的地毯一动不动，屁股底下的床垫忽然传出动静，他应激似地抬头，看见周霆山探身从床角拉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的睡衣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往门口走去，书文安唰地站起，赶在周霆山之前溜出卧室，只留下一个背影。

周霆山在原地愣了半天，跟上去。

玄关。

书文安立在大门前，深呼吸，扯了扯身下薄薄的布料，作用甚微，他无奈，微弯下腰，抬手打开门。

“哎呀！怎么现在才开门！”敲门的是书文安楼下的住户，一见书文安，惊呼着松了气。

“怎么了张阿姨？”

“我刚才听见你屋里咚的一声，等了半天一点儿其他动静都没听到，我的天哟，敲半天门没人应，吓死人了！”

“啊。”书文安握紧门把手，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没事，喝了点酒，没站稳摔了一跤。”

“我是说，看你脸红的，摔到那里没有？”

“没，平地摔的。”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的，一个人在家还是要注意安全。”

“嗯，我周末在家没事儿，好久没喝酒了，就……”书文安胡言乱语。

“哎呦知道的知道的，年轻人嘛，没事就放松放松，那我下去了，不打扰你了昂。”

“好。”书文安扶着门，跨出门槛：“谢谢张阿姨。”

“有什么好谢的，人没事儿就行，邻里邻居的，快回去吧，我走两步路就到了。”张阿姨摆摆手，笑着离开。

书文安目送人离开，转身进屋，在客厅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儿，慢慢回到卧室。

熟悉的床铺被折腾成了一片狼藉，书文安不敢多看，匆匆一瞥，在书桌前的电脑椅上坐下，巨大的冲击让他仿佛置身在某个真空装置中，全部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不已，脑子什么都想不起来。

疯了。

书文安的大脑三十年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混乱，再活三十年他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霆山。

是周霆山。

周霆山先吻上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及时停下来。

为什么……

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十指指腹还有抚过另一个人脊背的柔韧触感，狭小的唇间好像依旧被另一个人湿热的唇舌占据。

书文安几乎崩溃，额头抵住又凉又硬的桌沿，双手捂着眼睛，摁得眼皮底下的眼珠一阵发痛，企图驱赶身体中不受控制腾起的异样。

不知道过去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不知名的动静，他像只受惊的动物蓦地从椅子上弹起，紧盯着敞开的大门。

屋外的声音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忽远忽近，书文安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

动静变清晰了，从周霆山的房间传来，走动、拉开衣柜、拉动拉链、衣架碰撞……

周霆山在做什么？书文安有些茫然，不过很快就有了答案。

走廊对面房前空地上的光亮忽然扩大，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书文安心头一跳，迅速闪到门后。

走廊传来脚步声，一点点朝他靠近，书文安心脏无法控制地加快了跳动，数着对方的步子，直到脚步声在他房门前停下。

是周霆山。

他屏住呼吸，不过门外的人只停留了几秒钟，随即走向客厅，客厅又传来几阵模糊的动静，很快便归于平静。

书文安从门后出来，站在门口，良久，还是没有跨过那道窄窄的门框，他轻轻将房门关上，隔绝了走廊还有客厅传来的光亮。

凌晨时分，整个小区一片寂静，书文安在转椅上坐了一晚上，好几次拿起手机盯着静悄悄的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又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循环了不知道多少次，直到窗外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鸟鸣。

漫长黑夜被划破，书文安一惊，刷地起身，脑袋一阵发昏，他赶紧扶住书桌，缓了半分钟才放开手，两步晃到床边，捡起掉落的被子，随意抹了抹皱的不成样子的床单，摆正枕头。

床铺恢复了原样，书文安坐在床沿上，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在房间转了两圈，出了房门，穿过短短几米的走廊，推开客房的大门。

门内黑漆漆一片。

书文安上前两步熟练打开客房的灯，空荡荡的床铺映入眼帘。

他出神地看着上面整理好的被子和枕头，半晌，关灯回到自己的房间，提线木偶似的躺上床，在一片光亮中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