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谁呢?"
玄澈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怕拖累我们?"楚昭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查了两年。这两年你有哪一次觉得拖累是真的?你只是不想让我们碰,你不想要我们查,不想要我们知道,不想要我们出现在你查的那些地方。"
玄澈站在门框内侧,脸上的表情没变,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响了一声。
"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带任何人。"楚昭宁说,"你告诉褚宴清我们身上有封印,你说一起查,你让他跟了你两年。但你查到了什么?你什么也没告诉他,你让他跟在你后面走,但你从来不带他进去。"
"昭宁——"
"你昨天晚上去了废城,前天晚上查了地籍册子,上个月就发现九回岭进不去。所有事你都自己干了,然后你坐在那间屋子里等我们来找你。"
玄澈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根本不是怕拖累我们。"楚昭宁的声音低下去,但更沉了,"你就是想自己找到所有答案。你想一个人翻明白,然后我们所有人等着你施舍一样把结果扔过来。"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九回岭结界上有你的手笔?你让靳凛去借书,你自己去布结界,所有能插手的地方你都插了一手,你做了所有事,只留最后一句话给我。这叫怕拖累我?"
玄澈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反复收拢又松开,手背绷出青白的骨节。
"我们被封印了八百年。"楚昭宁说,"记忆、身份、来处,全没了。这是我们一起丢的东西,你把它当你自己的。"
玄澈站在门框内侧,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习惯一个人查。"
"你那叫习惯?你那叫不信任。"
玄澈抬起眼看她。
"你不信任任何人跟得上你。"楚昭宁说,"你不信任褚宴清,不信任我,不信任靳凛,你只信你自己。你把自己关在屋里查了两年,然后把结论当施舍扔给我们。"
玄澈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想过没有,"楚昭宁说,"我们的记忆、身份、来处,这些东西是我们自己的,不是你查出来的数据。你一个人查完了所有东西,你不觉得少了什么吗?那些东西是我们丢的,你没资格替我们把它找回来。还是你根本就没想帮我们找回来?"
她把塑料袋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到齐胸的位置,隔着门槛看着玄澈。
"你不带我们,我们自己去。我们找到的东西,分不分享给你,随我们。"
她转过身往台阶下面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玄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费了力气才说出口。
"……我不知道怎么带。"
楚昭宁停住脚,没有回头。
"两年前我试过,告诉褚宴清一起查,然后坐回书桌前等他开口,他等着我主动说。我不知道怎么把知道的摊给另一个人看,试了两年,没学会。"
楚昭宁站了片刻,转过身。
玄澈站在门内,没有跨过那条门槛,但也没有后退。
"你让褚宴清跟在后面走了两年,你从来没告诉他该怎么跟你一起查。你以为他等着你主动说,他不知道那扇门是关着的。"
玄澈没有说话。
楚昭宁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把塑料袋重新扣紧。
"那扇门是你关的,你从里面锁上的。你问他为什么不问——你有没有想过,他以为门是开的。"
她转身走了,这一次没有停。
走到巷口的时候褚宴清站在对面的墙根底下,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缩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楚昭宁走到他面前,把塑料袋换了只手攥着。她的手发麻,捏太久了。
"你听见了?"
褚宴清摇了摇头,"没听见。我在等他出来。"
楚昭宁看着他的脸,他表情和平时没两样,但她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他说他不知道怎么带。"
褚宴清没有说话。
"你信吗?"
褚宴清沉默了一会儿。"……信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还有一半,他可能也不想学。"他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着巷口外面那片被晒得发白的路面,"两年了,想学的话,早该会了。"
正午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柏油路面晒热之后散出来的气味。
楚昭宁把塑料袋揣进口袋里。"走吧。"
褚宴清转过身,走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出了巷子。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压缩在脚边,随着脚步一点点挪动。
走了一段路,楚昭宁忽然开口:"他说的那些东西,石板底下的阵法,比九回岭还早的痕迹。我改天自己去看。"
褚宴清点了下头,步子没变。
"我一个人去。"楚昭宁说。
褚宴清没有接话。他走了一段路,然后说了一句:"我跟着。"
楚昭宁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目视前方,嘴角微微抿着,像那句话他说完就不打算再重复第二遍。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正午的阳光晒得她后脖子发烫,口袋里那袋瓦片隔着布料贴着腿侧,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