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关着,门口水池里的红鱼缩在荷叶底下的阴影里,尾巴摆一下停一下。水面上漂着几片新落的槐树叶子,叶脉还泛着青。
她低头看着门框底下那块被踩得发亮的木头,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她又敲了两下,门从里面开了。
玄澈站在门后,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没拿书。
他看见楚昭宁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楚昭宁没动。
她站在门槛外面,把塑料袋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块碎瓦片递过去。
玄澈低头看着那块瓦片,没有伸手接。
"你什么时候去的?"楚昭宁问。
玄澈的视线从瓦片上抬起来。
正午的光从窗缝里挤进来,一道白亮的条子横在他脸上,把一侧眉眼照得发白,另一侧沉在暗里。
"前天晚上。"
"比我早。"
"比你早。"
楚昭宁把瓦片收回去,捏着袋口,指节发白。
"你前天晚上查的地籍册子,自己先去了。你到了之后看见那块石板,敲了一块下来,走了。昨天又告诉褚宴清方向。"
玄澈没有说话。
"你敲下来的那块呢?"
玄澈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楚昭宁跟进去。褚宴清不在屋里,木凳空着,桌面上的茶凉透了,杯底凝了一圈褐色的茶渍。
玄澈走到书桌前,拉开左边第一个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推过来,手搭在信封上。
楚昭宁走过去拿起信封打开,里面倒出一块碎瓦片,比她的大一些,边缘整齐,断面颜色浅。她把自己的四块和这块放在一起拼,正好补上弧形角缺失的缺口。
"你敲的。"
"是。"
"为什么?"
玄澈把搭在信封上的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他站得很直,但楚昭宁注意到他左手收拢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响了一声。
"那道纹路我见过,在别的地方。但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东西,我敲了一块回来比对。"
"比对结果?"
玄澈看着她,那双眼睛沉得很,像水底下压着什么没翻上来。"是同一个。"
"那你今天早上就该告诉我。"
"我还没查完。"
楚昭宁把瓦片收回袋子里。
她捏着袋口看着玄澈,看了好几秒,然后短促地笑了一下,那口气从喉咙里泄出来,几乎算不上笑。
"你查、比对、确认,然后才决定要不要告诉别人。你做完了前面所有步骤,把告诉当成最后一步。"
玄澈的左手又收拢了一下。
"你前天晚上去了废城,敲了瓦片回来比对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玄澈没有回答。
"你昨天暗示褚宴清方向是废城,但你跟他说了你在查地籍册子吗?"
"没有。"
"你就暗示他方向,让他来转告我。你连自己干了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他跟了你两年。"
玄澈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把视线移开,落在书架上,书脊被光照出一道一道的明暗条纹。
"你昨天晚上去废城的时候,"楚昭宁说,"你看见那块石板了。你知道它碎过。你敲了一块下来。你有没有看见别的?"
玄澈沉默了一会儿。"石板下面压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一道阵法的边角。比九回岭那道更久。已经停了,没有在运转,但痕迹还在。石板是后来盖上去的。"
楚昭宁的手指搭在口袋边上,隔着布料摸到瓦片的边缘。
"所以你敲那块瓦片是为了看石板底下的东西。"
"是。"
"你昨天晚上去废城不是为了找证据。你是为了确认你自己已经知道的事。"
玄澈没有说话。
楚昭宁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在正午的光线下白得有些过了,像太久没见过亮的东西。
"你早就知道废城有东西,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不想让我们跟着。"
玄澈把视线从书架上收回来,看了她一眼,然后飞快移开,楚昭宁没来得及看清他眼底的神色。
"我不想拖累你们。"他说。
楚昭宁笑了一声。
这声比刚才短,像气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