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嗐，这话说的，听说就是风寒死的，人对外这么说的呢！”摊主摆摆手，“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姑娘嫁给县令儿子了，官商勾结，哪里还在意林家。也就县令老爷清廉……”

既然沈家分别和县令还有同样经商的林家结了亲，欧阳靖这样着急破案也可以理解了。

原先谢晏之只当其是真有超出常人的责任心——每年各地报上来的疑案，光他知道的就又三四件，也没见哪个县令特别迫切的。现在看来，这背后林家应该也是推了一手的。

至于沈家……等等，沈家？

谢晏之蓦地又想起林家长媳了。那个正值壮年的妇人，前一天还身体康健，却在死得那天上午刚对外说自己感染了风寒，紧接着还不到一天就病死了。

风寒症状繁多，又依着每个人体质不同有不一样的表征，因风寒丧命的自然不会少见，但绝没有死得这样快的。

再重的急症，真到要人命的地步，也得有个发展的过程：先发热，再加重，身体撑不住了才转危。

或许是早有症状，只是没让人知道？那又何必在临死前一天刻意对外说“染了风寒”？又或者确实是当日才发觉身体不适，但这样的话，暴病而亡就成了一句对外的借口了……

……如果就只是林家对外故意的说法呢？哪怕这个说法就是一层薄薄的、一戳就破的纸，但为了掩盖背后更恶劣的东西，哪怕知道可能会有人去戳穿也不得不这样说呢？

对于一个深居后宅的妇人，能要了她的命的无非就是那么些东西。风寒，无疑是最好的借口了。

“……客官？”摊主迟疑地叫了一声。

“哦，没事。”谢晏之回过神，“我就是在想，今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刚看沈府的马车有些素了。”

“绸缎都用上了，哪里还素？况且林夫人才死了多久，沈家人要脸着呢。”摊主哈哈一笑，“不过今日据说是林大公子出殡的日子，沈家就算有心，表面上也不会张灯结彩的吧？”

“出殡？”谢晏之愣住，他完全没有得到消息，“案子没破，怎么就出殡了？”

“放了那么多天，再不下葬都要臭了吧？”摊主看起来更惊讶，“公子若是不信，林府就在那个方向——”他抬手一指，“我们江阳县习俗是正午出殡，公子现在去正好能看见。”

摊主话音刚落，远远的传来了唢呐的哀调。谢晏之犹豫了一瞬，还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谢晏之循着唢呐声穿过两条街，还没拐过最后一个弯，纸钱就已经先一步飘到了他脚边。白纸剪成铜钱的形状，被风推着往前滚了几步，又贴在了谁的鞋底上。

他站到路边一棵树底下，没再往前挤。

送葬的队伍从林府正门出来，浩浩荡荡地铺了半条街。白色的引魂幡在最前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后面跟着十几个披麻戴孝的人，再后面是棺椁，黑漆的，在日光底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唢呐吹得凄厉，一声长一声短，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同一根弦。

尸体被送去下葬，不过好在尸检已经做完，就算再留点时间也不会找到更多的线索了。他正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旁边两个老妇人的对话飘进了耳朵。

“半个月不到，林家祖坟就得添两座新碑。头一座碑还没长草呢，这第二座又来了。”

“可不是嘛，作孽哟。大房两口子一个接一个地走，留下二房一个人撑着家业。林二公子也是命苦，好好的宅子，一下子就冷清了。”

“命苦什么，整个家业都是他的，享福都来不及呢！”

“你说这宅子是不是风水不好？要不怎么头一个走了没几天，第二个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