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仍开。
她才把一半米拿出来,掺杂粮煮汤。
有富户家仆愿出三倍价买下整锅。
宋嫂看了看后面排队的脚夫与抱孩子的妇人,只按牌价一碗一碗卖。
不是她忽然不爱银子。
是她终于相信,今日卖完,明日还有地方买。
她在价牌下多写一句:
今日够卖到酉时。
这不是任何一条政令要求的。
翩然巡查时看见,让人抄进民情簿。
所谓稳定,不只是粮价不再上涨。
也是一个人敢把明日留给明日。
漏洞很快出现。
富户雇十几名脚夫分别持不同坊籍领粮,集中运回私仓;有粮铺把官粮与自有陈粮混在一起,以平价牌招客,结账时却另收筛米钱。
翩然没有因此改成挨户搜仓。
她让券角随机压入三种细纹。
连续三日在不同坊出现同一车夫、同一鞋印或同一批券纹,御史台才沿货跟查。
不把每一个排队者先当贼。
也不让真正组织囤粮的人藏在“百姓自用”后面。
第一家被查出的富户与宫中有亲。
有人劝平玉只没收多领粮,免得战时再得罪宗室。
平玉却命其按市价三倍补缴。
补银直接记入贫户口粮。
不入宫库。
“罚不是给御前添钱。”
“是谁挤走了别人的粮,便补回谁那里。”
同一日,几家小粮铺因官仓价格太低,准备关门。
翩然重新议价。
官府若把利润压到零,粮商便不会再运粮,所有人反而只能依赖官仓。她准许明列脚价、仓守与合理损耗,却不许账外再收一文。
几家愿意公开成本的小铺重新开门。
平价粮不再只从一条队伍里领取。
平玉与卫清明连着三夜都留在议政偏殿。
第四夜,平玉批到一半,鬓边银发从簪下散出一缕。
卫清明把她面前最厚的两本港报拿走。
“做什么?”
“分一半。”
“我还没说累。”
“臣也没说殿下累。”
平玉抬眼。
“那为何拿?”
“臣手里空。”
“看不得别人手里太多。”
他说得像一项公务安排。
平玉没有道谢,只把剩下那摞往他那边又推了一本。
翩然坐在对案,头也不抬地道:
“二位若要拿奏折传情,麻烦先登记交接数目。”
卫清明神情不变。
平玉则把一枚果核弹到她账册上。
“管好你的松子。”
翩然耳朵微热,装作没听懂。
海路封锁第四夜,城西一处平价铺被纵火。
守铺小吏擒下两名携油者。
二人身上带着伪造司农票,供称有人命他们先大量领粮,再烧毁账册,制造官粮被抢的假象。
卫清明将南港驱船、阳炙越界与京中散谣的时辰并列。
三处相差不到半日。
临时传信根本来不及。
“他们提前约好了日子。”他说。
平玉看着地图。
“所以不是北境一场,南港一场。”
“是一场战争。”
一半拿刀。
一半拿价牌。
深夜,翩然收到何意之从鸦骨塞送来的短结。
一结平安。
两结说明已有线索。
结中夹着一粒被震碎的白色晶石。
产自遂平南岸。
却出现在阳炙裂声轮中。
遂平的粮船封着海。
遂平的晶石却已经到了阳炙军阵。
这场战争,从来不只一个敌人。
翩然把晶石封入证物袋,重新摊开南北两张地图。
北边要守一座城。
南边要守一条海路。
而她要守的是,让任何一处仓门被关上时,天下仍有第二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