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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三司会审,她从死人名单里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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翩然没有退。

她抬手摘下男冠。

短发散到肩侧。

她朝三司主官跪下。

“臣女李翩然。”

“天安二十二年中秋,莅王府遭蝎卫焚毁。臣女为避追杀,以空棺假死,持无籍路引北行。”

“假死之事,有当日金吾卫保护密卷;易名查账,确有欺瞒;进入盐谷旧档与遂泰行账楼,其中是否越过地方规程,臣女愿另案受审。”

她把自己亲手编写的总账从证物案上取下。

放到一旁。

“臣女确实有私仇。”

“所以今日请三司先撤去所有只经臣女之手、没有第二份原件互证的材料。”

几名书吏依言上前。

翩然自己写的推演图、私下誊本和未经他人见证的口述全部被移走。

整整撤掉两箱。

十二张长案却仍然没有空。

车轴仍在。

白条仍在。

病案、借契、遂平收粮册、礼部旧印与离雪原档也仍然在。

即使没有李翩然,这条证据链也不会倒。

她重新看向周显。

“周大人还可以继续说,是我编的。”

“只是劳烦一次说完。”

“臣女膝盖旧伤未愈,不想陪您把同一句谎拆三遍。”

堂外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快又捂住嘴。

周显脸色铁青:“你假死便是欺君!”

“今日审的是礼部投毒与军粮案。”卫清明道,“李翩然是否欺君,另案另审。”

“不能因为她可能犯过一项罪,便让你做过的事自动消失。”

游缕坐在上首,终于开口:

“验金吾卫密卷。”

封存文书被当堂送入。

日期正是空棺出城之日。

上面有金吾卫、三司保护司与宫务三方封印,记录李翩然因连续遭幽昙引追杀,被列入最高证人保护。空棺不是今日为构陷周显临时编出。

周显所谓“假死后伪造证据”,第一层已经不成立。

第五组证据,是冰巾盟约。

林霜没有到堂。

她只以守约第三印写下具结,并允许三司派三队互不统属的官员分别前往离雪复验。三队取回的药畦年份、霜账封样与尚仪女官印彼此相合。

周显指责她畏罪不敢入京。

御史中丞只问:

“证人不到堂,会影响口供质证。”

“不会使十五年前的纸忽然变新,也不会让一枚使用多年的印失去磨损。”

“周大人若能指出哪一处纸龄、印纹、票号不合,今日便当堂复验。”

周显没有指出。

真正令他失态的,是太子三道假军令。

礼部废档底册中,三道军令分别记作东援、西守、原地待命。

批注字迹,全出自周显。

“我只是奉旨。”他终于道。

卫清明问:“奉谁的旨?”

周显沉默。

“是皇帝命你同一日发出三道互相冲突的军令?”

“还是有人告诉你,只要太子、莅王与定北军一同倒下,礼部旧权、盐铁私利与遂泰行的路便都能保住?”

“老夫没有勾结阳炙。”

“那蝎卫为何知道每一道军令的发出时辰?”

“我不知道。”

“遂泰行为何在战前两月低价卖粮给遂平?”

“我不知道。”

“李道衡、顾庭松、赵恪与星月明,为什么都死在礼部供物送达之后?”

“我不知道!”

最后四个字已近嘶吼。

卫清明没有继续逼。

游缕命人呈上太学七封残信中保存最完整的一封。

信中写明:

将《凤羽哀鸣曲》编入婚礼。

西角门在暴雨时放行无牌乐车。

礼部清场人手提前一刻就位。

落款盖着周显私印。

这是李道衡命案最后缺失的一环。

周显看见那枚印时,整个人像被人从骨头里抽走力气。

缓缓坐倒。

堂下另外四名涉案官员先后跪下。

有人承认收银。

有人承认换印。

一名宫中采买吏从鞋底取出蝎卫名册,求以戴罪立功。

但三司没有因为周显崩溃,便把所有人一并写作同谋。

一名年轻书吏始终否认知情投毒。

周显指认他是亲信,堂外百姓也骂他装无辜。卫清明却调出礼库出入簿,发现此人曾三次故意把假印票号抄错一位,还匿名投过“印有异”的举报。

举报没有送出。

因为当时的密匣只掌握在周显手里。

他仍参与过伪造文书。

却没有证据证明他知道文书会被用来杀人。

三司最终只按伪造公文与知情不报问责,不将李道衡、星月明之死一并压到他身上。

会审若只是让所有堂下的人一起跪倒,便与周显用一张总账吞掉三十八条命没有分别。

每个人做过什么。

为何去做。

在什么地方仍有选择。

都必须一项项拆开。

案子不是一张无名大网。

网中每个人都要重新得到名字,也重新得到属于自己的罪责。

会审持续到午后。

三司合议:

周显、遂泰行京号主事及直接下令投毒、灭口者收押待终审。

北运三仓、礼部采买房与涉案商号全部加封。

受胁经手者另案细分。

证人及家属进入保护名册。

黄毅、段延奇旧案正式撤销。

风度深渊三道假军令重新立案。

惊堂木终于落下。

声音并不响。

翩然却觉得胸口某处也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走出三司大门时,春日阳光正落在石阶上。

她抬手挡了挡。

原以为这一口气会带着父亲、母亲、北境风雪和许多终于说清的话。

真正呼出来时,却什么也没有。

只是一口气。

一个人憋得太久以后,终于能够重新呼吸。

何意之站在石阶下。

没有问赢没赢。

只把水囊递给她。

翩然喝了一口,才道:“我今日当着半座城承认自己骗过人。”

“嗯。”

“可能还要另案问责。”

“嗯。”

“你除了嗯,没有别的话?”

何意之看着她。

“你回来就好。”

翩然握着水囊的手停住。

这句话不是说她从北境回来。

也不是说她从死人名单里回来。

是说她今日以李翩然的姓名,亲自走到所有人面前。

没有再让旁人替她解释为什么活着。

宫中快马就在此时停到三司门外。

掌印内侍展开口谕:

“陛下召太子、卫清明、李翩然即刻入宫。”

皇帝今日醒了。

也只可能醒这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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