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晏从浑天仪铜环顶端跃下,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六名无徽黑衣人,招式简洁狠辣,显然与蝎卫交手已久。
“兄长,”他落地时仍带笑,“一个人逞强,不是好习惯。”
卫清明眼中没有获救的轻松,反而更警惕:“你为谁做事?”
卫清晏折扇一展,挡开短刃:“为一个死了三年、又不能真死的人。”
“谁?”
“太子。”
两个字落下,卫清明手中剑几乎一顿。
何意之与翩然也在此时冲上顶层。
何意之先毁香炉,再以剑鞘震断最后三片铜磬。失去弦音,乾坤定催发减弱,卫清明终于稳住心脉。
翩然扶住他:“能站?”
“能。”
“不能也说能,你们是不是都一个毛病?”
卫清明看她一眼:“此刻不适合训人。”
“那回去再训。”
蝎卫首领见大势已去,咬碎口中毒囊。
何意之扣住他下颌仍迟一步。
那人倒下前只留半句:“凤羽已醒……太子回京,正好……”
其余蝎卫或死或逃,无一生擒。
裴贞从暗梯登顶。
他捡起伪造遗书,先闻纸,再把纸角靠近残火。纸面浮出极淡星纹水印,是礼部专供观星台的宿宣纸;墨中赤石粉,则只用于尚书省密折。
“纸从礼部来,墨从尚书省来,人却是阳炙蝎卫。”老人把证物交给卫清明,“外贼能走到这里,是一路有人替他们开门。”
赵恪没写完的“门内”,终于有了落进案卷的证据。
卫清明让裴贞当场写下验纸方法,又命两名互不相识的禁军分别抄录。每名在场者写下登台时辰、刺客人数与铜磬位置,封进不同信匣。
有人不解为何如此麻烦。
裴贞只道:“今夜若只剩一份口供,明日便可被改成另一种天象。”
翩然把磬弦分装三处,何意之拓下死者鞋底蝎纹。
他们不再把真相交给某一位“大人”保管。
而是拆成许多彼此印证、无法同时消失的碎片。
天边将亮未亮。
卫清明盯着弟弟:“太子三年前坠入风度深渊,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不等于死。”
“你见过他?”
“见过。”
“他是谁?”
卫清晏合拢折扇:“等他愿意站到光下,兄长自然会知道。”
说罢,他转身下台。
经过翩然身旁时,目光在她腰间竹蚂蚱上停了一瞬。
“你认识这个?”翩然问。
卫清晏脚步未停:“认识它的人,比郡主想象中多。”
何意之站到她身侧,替她挡住高台寒风。
“手。”他说。
“什么?”
“流血了。”
翩然这才发现掌心被铜丝割得一片狼藉。
何意之皱着眉替她缠布,动作不算温柔,却很稳。
“疼便说。”
“说了能不疼?”
“不能。”
“那说什么。”
何意之低头打结:“至少我知道。”
翩然忽然安静下来。
观星台上的风吹散残香,却吹不散新的疑问。
如果太子真活着,为何三年不归?游缕为何像个亲历者?竹蚂蚱、云参树、莫忘谷与风度深渊之间,到底藏着什么?
天边第一缕光落下。
卫清晏的白衣已经消失在长阶尽头。
而他留下的那句“太子活着”,像一枚新的火种,落进所有人的秘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