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佐助才把船拖上浅滩。
夜里看着不远的灯火,真正划过去却花了他大半夜。海流几次将小船推离方向,最后那段距离,他几乎是贴着岸边一点点挪过来的。
两只手掌磨破了皮,绷带下面的伤口也在疼。
佐助将船绳绕上木桩,坐着吃完最后半块饼,抬头看向坡上的镇子。
有房屋,有炊烟,还有正在卸货的码头。
先找人问路。
他沿石阶往上走,迎面下来一个戴宽檐帽的男人。那人肩膀很宽,披着件不合天气的厚外套,嘴里叼着细长的烟斗。擦肩时,外套下摆被风掀起,露出一把锯齿短刀。
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布。
佐助往旁边让了半步。
男人低头瞥了他一眼,抬手压住帽檐,继续往码头走。左耳垂上三枚铜环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佐助记下了那把刀,随后收回视线。
他现在没兴趣惹麻烦。
镇子不大,街道沿港口铺开。佐助走过几间尚未开门的铺子,在一家飘出食物气味的酒馆前停下。
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个搬运工围在靠窗的桌边吃早餐,柜台前有人抱着酒杯打盹,墙上钉着航运告示和卷边的通缉令。
佐助走到柜台前。
“我想打听一个地方。”
老板正往盘子里装煎鱼,连头都没抬。
“吃什么?”
“和之国。”
“没这道菜。”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佐助皱眉。
“我是问,怎么去和之国。”
老板终于看了他一眼,把盘子端给身后的伙计。
“先坐下点东西。忙着呢。”
佐助摸向腰间,手指碰到忍具袋,停住了。
他没有钱。
从萨博的船上带走的,只有食物、水和自己的东西。
老板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又看了一眼他空着的双手,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佐助再问,得到的只有一句“让让,别挡着上菜”。
他侧过身,看向柜台旁的价目板。
最便宜的一份早餐也要钱。
在木叶,钱袋里总会剩些任务报酬。到了这里,他连一顿饭都得重新想办法。
目光移向墙面时,一张通缉令让他停了下来。
纸上的男人露着牙,左耳垂挂着三枚铜环,下颌有一道弯曲的疤。宽檐帽被他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握着锯齿短刀。
“锯齿”加尔。
悬赏金,六百万贝里。
佐助走近,将那张纸从钉子上取下来。
老板听见纸张撕动,转过头。
“别乱揭,那是海军贴的。”
“抓到这个人,钱在哪领?”
“镇子北边的基地。”
老板扫了一眼通缉令。
“不过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这家伙专门抢小商船,手里那把刀剁过不少人的手指。”
佐助将纸折好,放进衣服里。
“活着也能领?”
“当然。你问这个干什——”
门已经被推开。
刚才还站在柜台边的少年快步穿过街道,转眼便消失在下坡处。
佐助回到码头时,搬运工正在往仓库里拖货。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不见了。
他没有乱找,先登上一处堆放空箱的高台。晨风从海上吹来,泊位间的船只尽收眼底。一艘船正在收跳板,甲板上站着的男人抬起手,宽大的袖口滑下,露出锯齿刀上的红布。
找到了。
船上没挂海贼旗,看上去像一艘旧货船。
佐助跃下高台,沿码头跑了过去。
“喂,收板了!”
船边的水手看见他,以为来了个搬货的小工,刚要挥手赶人,眼前便闪过一道蓝影。
佐助踩上尚未完全收起的跳板,落在甲板中央。
甲板上十来个人同时转头。
加尔摘下烟斗。
“有事,小鬼?”
佐助取出通缉令,对照了一眼他的脸。
“六百万。”
加尔看清纸上的画像,先是一怔,随后笑出了声。
“谁家孩子没看住,跑来赚零花钱了?”
靠近舱门的海贼跟着笑,另一个已经伸手去拿靠在桶边的枪。
佐助将通缉令塞回衣服。
他看见了那个动作。
两枚手里剑脱手飞出,一枚钉穿袖口,将持枪的手固定在木桶上,另一枚切断了旁边的缆绳。
卷在甲板上的绳圈骤然抽紧。
站在里面的海贼被倒吊起来,脑袋撞上横梁,枪还没举稳就摔了出去。
笑声断了。
距离最近的人拔刀劈来,佐助踏进他手臂内侧,肘尖撞上胸口,顺势抓住衣领,将人甩向另外两名海贼。
三个人撞成一团。
肩上的旧伤被扯了一下,佐助没有追击,脚尖挑起掉落的长枪,横着踢向舱门。刚冲出来的海贼被枪身绊倒,堵住了后面人的路。
“宰了他!”
加尔拔出锯齿刀。
刀刃劈进佐助方才站立的位置,剁开一只木箱。碎屑飞起时,佐助已绕到他背后,苦无抵住腰侧。
加尔猛地挥肘。
佐助矮身避开,钢丝从指间滑出,绕过持刀的手腕。他借着对方转身的力道向下一扯,加尔腕骨撞上栏杆,短刀当啷落地。
紧跟着,一脚踢中膝弯。
加尔跪了下去。
佐助揪住他的后领,将那张还在骂人的脸砸向甲板。
砰。
船长不动了。
剩下几个海贼停在原地,一个刚把刀拔出半截,看到佐助转过来,又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