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言欢突然笑了。

陈晴晴看着靳言欢的笑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靳言欢的声音依然温和，但看着陈晴晴的眼神带着些锐利。

“你的这些话是不是真实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晴晴眼眶有些红，“当年我已经告诉你谢文俊对我做了什么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法院也判了，谢文俊也死了，这件事已经有了应该有的结局，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你可能不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靳言欢放缓语速，“警察重新调查了曾经的案子，发现有很多疑点……具体的细节就不和你说了，你想知道警方调查的最终结果吗？”

陈晴晴低着头，沉默着。

“结果就是谢文俊非常无辜，他什么都没做，反而，你才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他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一个替罪羊，是不是？”

陈晴晴猛地抬头，温柔宁静的脸庞变得有些扭曲：“你说什么？你说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对，已经有人向警方坦白了，说了你做的所有事情。那个人说了很多细节，包括你是怎么联系上谢文俊的，怎么给他下药的，事后又是怎么收买他顶罪的。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不可能！他们当时说我不会有事的，我……”

话还未说完，她猛然停住，但已经晚了。

看着靳言欢冷冷的眼神，她才意识到。

“你诈我？！”

靳言欢：“陈小姐，我大概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是不是被他们威胁了？你不用害怕，我们和警方取得了联系，他们会派人保护你，也会保护你的家人。你真的愿意让无辜的人蒙受冤屈吗？你不想让真相大白吗？这么多年，你没有任何一刻，感到内疚吗？”

陈晴晴的睫毛狠狠颤了颤，咬紧嘴唇，依然没有开口。

“我想你可能并不太清楚谢文俊的情况。他在多年前收养了一个小男孩，从此他生命的大多数时光都在为儿子奋斗，他努力赚钱，让儿子上学，他想要努力为自己的孩子，打造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你知道在他入狱后，这个男孩变成什么样了吗？”

“他逃课，抽烟，喝酒，打架，和小混混们混在一起，后来还休学了。他本该上一所很好的高中，应该成为谢文俊的骄傲，但是最近几年的他渐渐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可能会说，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对，是没错，他自己选择变成这样的。可是你知道这么小就被抛弃的一个孩子，谢文俊对于他来说是什么吗？那是唯一让他感受过温暖的存在，是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给了他一个家的人，谢文俊的死亡，对于他来说，相当于整个家都毁了。”

他边说边观察陈晴晴的表情，陈晴晴紧紧咬着嘴唇，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

“还有……谢文俊有个相恋多年的男朋友，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了。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他们说不定还能重归于好，还能一起面对未来无限的可能。我前段时间去见了他前男友，他状态很不好，他永远也等不到想等的人了。”

靳言欢没有说出蓝澜讲的全部事情，他向陈晴晴描述出来的，是蓝澜依然对谢文俊念念不忘，在得知谢文俊死后非常痛苦。

陈晴晴终于开口：“他的男朋友，是不是叫蓝澜？”

靳言欢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陈晴晴喃喃：“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知道他当时对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在说什么吗？他的眼神看向我，但好像又不是看我，他的精神非常恍惚，他一直叫着蓝澜的名字，一遍遍说着‘蓝澜，我喜欢你’。”

靳言欢怔住了。

“对不起，靳律师，能不能，先让我缓一缓？”陈晴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

“嗯。”

她背过身，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肩膀剧烈颤抖。

靳言欢没有看她，沉默地看着花店里摆放的花朵。

他想起苏韵在世时，也非常喜欢养花，她喜欢在阳台摆放一盆一盆的花草，温柔有耐心地对着小小的靳言欢说着每个花的名字，花语，以及栽培的注意事项。

他慢慢在花店里走着，目光掠过每一盆花。

栀子花、玫瑰、茉莉、百合……每一种都很好看，叶片翠绿，花朵饱满，被照顾得很好。

他停在了栀子花面前。苏韵以前也养过一盆栀子花，她说，栀子花的花语是永恒。

“妈妈，什么是永恒呀？”

“永恒啊，永恒就是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就像……我对你爸爸的爱一样。”

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听起来是非常美好的词语。

后来他才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永恒的。

思绪被拉的有些远，直到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

陈晴晴转过身来，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

“擦擦眼泪。”靳言欢递给她几张纸，轻声说。

“谢谢。”陈晴晴吸了吸鼻子，“我真的没想过让他死掉，真的没有。”

“你的意思是，当年的事情确实有隐情，对吗？”

“对。其实从我躲到这个城市以来，我没有睡过一天好觉，我一直等着他们，或者是警方找过来。发生过的事情，怎么会完全不留痕迹呢，就像我做过的错事，再怎么隐藏，也总会有被揭露的一天。”

靳言欢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陈晴晴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几口，看向靳言欢，露出一点苦笑。

“靳律师，虽然现在说出这些我依然很害怕，但我想，我不能一直躲下去了，哪怕真的会遇到危险，会遭到很多人的谴责。我也觉得，我应该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