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面陷入无尽的沉默。

除季京墨外，每个人脸上都是震惊又迷茫的表情。

季京墨的话无疑是一记重雷，狠狠敲在他们心上。

“不……怎么会……”慕昭晞喃喃自语，像是想起什么大声说道，“谢文俊是同性恋，这件事连谢行和谢文武都不知道，说明他对于自己是同性恋这件事羞于启齿，所以才一直隐瞒。为什么你能如此断定？”

季京墨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他不慌不忙地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材料，摊开在众人面前。

“我们找了技术人员破解了谢文俊的电脑密码，把所有文件夹都翻遍了，才找到他与一个男性的亲密合照。”

慕昭晞凑过去，照片上，年轻许多的谢文俊笑容腼腆，与另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靠得很近，两个人牵着手，背景是公园，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情意。

靳言欢看着照片里的谢文俊，愣了神。在他印象里，出现在法庭的谢文俊，眼睛是无神的，充满疲惫，才四十左右的年龄就好似经历了很多风霜，脸上写满沧桑。

法官宣判了男人应受的判决时，谢文俊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丝毫没有为自己辩驳。

当时的靳言欢其实内心已经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怪异感，但证据确凿且有受害者的证言支撑，让靳言欢没有过多的思考背后蕴含的更深的可能性。

对于这么一个□□了正处在青春大好年华女孩儿的罪犯，他没有丝毫同情。

为受害者讨回公道，让无辜的人洗清冤屈，也是他作为律师的初衷。

他也一直按照自己的初衷坚定的走下去。

但自己自以为的正义，有没有可能成了助纣为虐的工具，真凶逍遥法外，反而让无辜之人蒙冤？

若是……若是真的有了这种可能性。

那他当初努力了那么久的案子，所做的一切，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可是，仅凭这张照片，就能证明谢文俊真的是gay吗？”

季京墨扬起得意的笑容：“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怎么敢这么说。就在昨天，我已经联系到了照片里的另一个男人，他承认了他们之前的确是恋人，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分手了。”

“这些证据，加上谢文武描述的谢文俊对相亲的抗拒，以及从未与女性有过亲密往来的情况，综合判断，谢文俊是同性恋的可能性极高。”季京墨娓娓道来，“当然，性向是复杂的，我们也不能百分百排除双性恋的可能性。但结合本案的其他疑点，这个发现，足以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变得完全不同。”

靳言欢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谢文俊真的是同性恋，并且完全对女性毫无兴趣，那么他□□女大学生的动机就变得非常薄弱。除非他是被胁迫，或者说，他根本不是真正的施暴者。”

“不，不对。”靳言欢很快否定自己的推论，“如果他没有施暴，在那名女孩儿体内不可能检测出他的□□，鉴定结果不会有假。”

慕昭晞冒出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检测人员说谎了？”

“昭昭！”靳言欢急促的打断他，看着慕昭晞一脸茫然的样子，缓缓道：“你知道自己说这种话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怀疑警方内部查案的真实性和可靠性，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慕昭晞也意识到自己不该那么口无遮拦，低下头。

靳言欢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软：“没有凶你的意思，只不过对于很多事情，我们都不能主观臆断，明白吗？”

慕昭晞乖巧点头。

季京墨倒是无所谓的摆摆手：“没事，在我面前不用顾忌什么，任何想法都可以说。何况我觉得小昭晞思路挺正常的，哪怕是办案人员的证词，也不能完全相信。”

更何况，警局里也并不全是正直的警察，甚至有些警察会和罪犯同流合污，成为他们的保护伞。

当然，季京墨没有明确说出这种话，他知道，在单纯的慕昭晞眼里，警察是很神圣的存在。

“案子疑点非常多，很多环节仿佛都出了问题。”季京墨沉声道，“为什么身为同性恋的谢文俊要犯下□□罪？如果谢文俊只是替罪羊，那真凶是谁？为什么谢文俊突然就死在了监狱里，如果是自杀的，他有什么必须自杀的理由？如果是被杀的，为什么真凶要大费周章地害死已经顶罪入狱的小角色？”

靳言欢：“还有，如果谢文俊真的是无辜的，那么受害的女孩儿在这起案件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是同为受害者？还是作为推波助澜的加害者？”

“目前还没有办法判断。”季京墨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忍住爆了粗口，“妈的，感觉像是撞进了一团迷雾，知道里面有怪物，但就是看不清到底长什么样子，这只怪物还总趁我们不注意的情况下，伸出爪子挠一下。”

“不过我们正想办法找到当年受害的女孩儿，希望能从她那里了解到更多情况。我认为她可能是关键突破口。”

气氛再次陷入沉重。

叶笙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别急。起码我们现在有些进展，发现当年的案件存在越来越多的疑点。我相信凭借警方的，还有我们大家的共同努力，迟早有一天会让真相水落石出。”

“而且京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案件。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就安排给我们，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我们都是你坚实的后盾。”

季京墨盯着叶笙看了一会儿，直到看的叶笙都不好意思了。

他故作浮夸，抹着自己不存在的眼泪，发出哭腔：“呜呜呜小笙笙，还是你对我好。我太感动了，感动的要哭了。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选择以身相许。

叶笙吓了一跳，结巴道：“你，你别开这种玩笑。”

季京墨迅速换做一脸正经的表情：“这怎么能叫开玩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说小笙笙，我真选择以身相许的话，你答不答应啊？”

叶笙感受到慕昭晞和靳言欢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头埋得更低。

他暗暗的想，季京墨怎么能在那么多人前，开这种玩笑啊。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应这种话，不安的搓着手指，不敢抬头看季京墨。

季京墨笑笑，没再为难他，将话题继续转回案子上：“要想知道案件的真相，除了找到当年的受害者，获取最直接的证词外，还要深挖夜色朦胧会所和0713号犯人背后的团伙，看能否找到谢文俊被胁迫的直接证据。曾经的那些物证也需要重新审阅，看有没有被忽略或伪造的可能。”

他看向靳言欢：“言欢，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最终调查出来的事实真的足以推翻曾经的既定结果，你愿意帮助我们，翻案吗？”

靳言欢目光如炬，语气坚定：“当然。”

季京墨：“想要翻案，尤其是这种已经定罪的旧案，难度非常大。你作为原案的代理律师，如果愿意以可能影响定罪量刑的新证据为由，向法院和检察机关提出复查申请，会是很强有力的推动。只是……这样就意味着你胜诉的这起案子是出了差错的，会给你的律师生涯造成影响。”

“没关系的，我不在意。”靳言欢温声道，“我成为律师，不是想获得多大的名气和权力，我只是想，能够为蒙受冤屈的人做些什么。很多人可能都会说我们这个职业是吃黑心钱，昧着良心也能为罪人脱罪，但是我看到的是，很多真正无辜的人因为各种缘由被诬陷，被冤枉，承受本不该属于他们的罪责。”

他的声音温和却掷地有声。

“不用顾虑我，比起案件胜诉，我更想追寻一份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