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糊间看见车门打开,临乐再次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从上到下沿着耳朵到颈侧部位,有三分之一的皮肤都是石头。
他的右眼眸珠甚至有一半被石头侵袭,映着城市投下的灯光碎片,格外震撼。
“你说,这珠子是你的?”他的语气也像石头一样冷硬。
“是我的……”临乐喘着气,伸出手,陡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一个凉悠悠的世界,肌肤所触之地都像云朵一样柔软舒服。
临乐梦见了父皇,随后是那只被石头诅咒的眼睛。
不,这完全不对!临乐睁开眼。
一盏漂亮的琉璃灯,琳琅满目,巧夺天工。
他转头,窗边几层薄青窗帘摇曳,像王母袖口的万千流彩。
临乐抓住床头的塑料袋,里面安然无恙地放着他所有的行李,包括那颗玉珠,卷轴还没有被打开。
他发现自己手背上扎着一根管子,一直延伸到头顶上一瓶透明的液体。
“医生说您重度营养不良,不要乱动。”一位护士按住他。
“姑娘,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我是护士,救你的是江家。”女孩怔笑道,随后看向旁边人:“告诉江先生,人醒了。”
临乐很快再次看见了那个姓江的男人。
这一次,他看见的是一个正常人,不论额头还是侧脸,都是正常的肤色,眼珠子也是黑色的。
他浑身的黑色西装贴合稳重,右手戴着黑色手套,有些僵硬,临乐猜测那只手套下的手,是不是已经石化了。
临乐坐起身:“谢谢你救了我。”
“那颗珠子是你的吗?”对方坐在房间内那张漂亮的鎏金椅上。
又是这个问题。
“是我的。”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他在说谎。
“那是太子陵的葬品。”他身后的一位助理走上来。
随后一段画面投影在墙上,是一段监控画面。
“这是灵舟山一所果园外的监控,五天前,你从太子陵方向走过来,身上还穿着太子下葬的冕服。”助理道。
临乐明白了,他们把自己当成盗墓贼了。
他脑子里转了个弯:“不知道,我只是剧组的演员,那是剧组的衣服。”
“太子的遗骸在哪里?”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变得危险了。
临乐心中一震,他们在找自己的尸体吗?
“不用紧张,只要你坦白太子遗骸的去向,我们不会报警,并且还可以给你一大笔钱。”助理微微一笑。
“我不是盗墓贼,你们想报官就报。”
临乐默默抓紧了自己的袋子,既然认定自己是盗墓贼,他们应该把玉珠和冕服拿走,为什么还放在自己身边。
江序站起身,走出了房间。
随后的几天,临乐一日三餐都在这个豪华的套房内。
他们限制了他的出行,临乐自己也没有要走的想法,这里有吃有住,有看不完的书,护士给他注射的药剂,就像是神药,他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他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看书。
他自己学着用浴室的莲蓬头洗澡,用现代牙刷刷牙,用刮胡刀轻轻刮过下巴长出的一点胡须——那是营养跟上来后才冒出头的一点青色。
那个姓江的男人,他没再看见过。
只有那位助理偶尔来看他。
与此同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被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传递到另一端的书房。
助理道:“除了睡觉就是看书,偶尔在窗边看看风景,还挺养尊处优的。现在的盗墓贼也这么爱学习吗?”
江序看着监控内的人:“另外的两个盗墓贼查到底细了吗?”
“那两人是近些年来多起盗墓犯案的团伙。”
“没有这个人的信息?”
“没有,目前查到的所有盗墓团伙中,也不存在这个人的信息。”
助理跟在后面:“先生,看来他是不会说的了,要不要移交警方?”
江序道:“先观察。”
观察?观察什么?助理有些疑惑:“老先生已经发话,江家谁先找到太子遗骸,谁就能继承他手里的股权。”
“江承父子那边呢?”
“他们还在灵舟山追查,听说想从考古团队那里入手,不过您放心,果园那段监控我已经买断了,他们应该找不到这个盗墓贼。”
“他不像是盗墓的。盗墓贼一般只在意陪葬品,为什么要去偷一具骸骨。”
“那会不会是附近的村民,看见墓开了,趁机偷走的?”
“就算是这样,墓里有这么多古董,为什么要拿最难变现的冕服和卷轴?还要穿着冕服出来?”
助理猜测:“或许那不是真的太子陵,太子的遗骸也不在里面。”
江序的目光落在墙上,那里挂着临乐太子唯一流传下来的画像。
江家几百年的荣衰兴退,这幅画一直挂在江家的书房中,从未摘下。
他站起身,从博古柜上找到了一幅字帖。
这是当年临乐太子的真迹。
“你让人送一些笔墨过去。”
“好。”助理离开了书房。
江序摘下手套,手指上的皮肤正在僵硬石化,刺骨的疼痛沿着筋络骨骼一路攀爬,带来深深的冷意。
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
他走进浴室,将手放在浴池内,滚烫的水浇在手臂上,就像瀑布冲击在石头上一样,迸溅出大量水花。
不知过了多久,手臂上石化的部分仿佛被烫去了一层皮,坚硬的部分缓缓化开,但依然难以恢复原来的肤色。
石化依然沿着手臂向上,开始蔓延上脖颈。
江序低着头,任由滚烫的水落在身上,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