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水只觉自己的眼神像被眼前这双水汪汪、眼波流转的美眸死死扣着，注意力全被那微微上挑的眼角和左边那一颗细致的墨色泪痣勾着。他盘算着自己的心思，一时竟没有答话。

那婢女见他呆愣着不曾开口，便又眨了眨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嘟起那丰润桃红的嘴唇，轻声娇滴滴地哼了一声：「怎么不说话？」语气似笑又似怨。说罢，她便又偏过头去望着前方，转头时那眼角余光仍勾拉着赵大水的眼神，紧接着又顺手抚了抚胸前的衣衫。

看着这美人儿灵动娇嗔的神情，赵大水顺着那双白皙小手看去，只觉那翠绿软衫下也掩不住起伏高耸的曲线，下腹陡然升起一股燥热。他禁不住双腿轻夹马腹，□□坐骑会意，向前多奔了几步，走到了马车前面。

这一来一回，也没觉得过了多久，赵大水就听到那婢女在身后脆声喊道：「官爷，转入前头左侧小道，直走到底，就是宋家的含薰院了。」

车内的宋娘子闻言，掀开厢前挂着的软帘，微微探出半张脸瞧了瞧，软语说道：「檀娇，咱们真的到家了。」

赵大水听见后，心下暗道：这婢女当真是人如其名，娇香妩媚得紧。

队伍顺势折入小道。两旁树丛密不透风，夜色黑得像是泼了浓墨，翻滚的重雾较此前更为黏稠，前方马匹喷出的白气瞬间便被大雾冲散吞没。连天际微弱的月光也无法穿透这层白障，前路茫茫不可见，唯有一股自深山密林中飘来的清洌冷香，在雾气里幽幽萦绕。

陆谦看着眼前这如深不见底般的浓雾，猛地勒紧缰绳！他没有回头，右臂高高举起，五指收紧捏成铁拳。

「嗒。」

整支队伍瞬间煞住，周遭安静得没有半点杂音。

魏猛独骑上前，压低声音道：「陆队正，此处雾大，不过我与莫子凡皆未感应到任何异动或危险。」

陆谦拧紧眉毛：「濮城这一带水网交错，湿气固然重，但如今已过初春，这夜雾竟还如此浓重。虽说我也同你与子凡兄一样，未曾感应到异常，但就怕其中有擅于隐匿的妖邪作怪。」

车厢内的裴公子见队伍突然停下，便差安仔上前了解情况。陆谦与魏猛见有人靠近，随即打住了话头。待安仔躬身抱拳说明来意后，陆谦策马折回后方裴怀宣的马车前。此时车门帘已然卷起，他便对着车内的裴二公子说明了眼下境况。

裴怀宣听罢，沉吟道：「陆队正，我也明白你的疑虑。不过濮城一带的气候，大雾确也寻常。况且宋姑娘家便在前方，她们族人日常出入都走这条路，若真有什么可怕的妖物，岂能安居至今？」

这时，后方马车上的裴医闻声也掀帘下车，走上前来开口问道：「陆队正，你与莫兄、魏兄可曾感应到具体的妖邪异动？毕竟论及感应，你们武者与修士最为敏锐。」

陆谦皱眉坦言：「我们三人暂时都没有感觉出什么。」

若真有能屏蔽自身气息、不让他们三人发现的存在，那定是相当厉害的妖邪。这等角色不易被随意驱使，更不会无缘无故拦在这荒山小道上作怪。

见陆谦陷入沉思，裴怀宣整了整衣冠：「咱们不如与宋姑娘谈谈，了解一下情况。」说着便要下车，连随从也顾不上呼唤。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陆谦的神色微动。

前方浓重如墙的白雾深处，传来了一阵声音，正不紧不慢地向着他们这边靠拢。那是两匹马交错踩在湿软土路与碎石上，发出的「嗒嗒……噗嗤……嗒嗒」低沉闷浊的踏地声，在一片死寂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绝非陆谦所熟知、边军战马铁蹄踏地时那般如竹板扣击的清脆节奏。骑乘者□□的坐骑显然并非矫健好马，脚步笨重，甚至显得有些迟滞。

陆谦凝神细听，眼神微眯——他感知到了来者的气息，那不过是两个毫无修为、平淡无奇的凡人。

一旁的安仔伸长脖子朝前方瞪大眼睛，可除了滚滚浓雾与两旁如泼墨般模糊扭曲的树影外，他什么也看不见，更听不到那远方细微的马蹄声，只觉四下死寂得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