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殆尽后,鬼婴们齐齐发出一阵似嚎似哭的悲鸣,随后如退潮般转身,鱼贯爬出后院。它们爬至那一列溃败的粉红奇树下,钻入那滩暗啡色斑驳的腐植泥中。黑雾方散,森森白骨竟如幻梦般随之归于虚无,唯余满地残红落花。
「帅,西厢房发现地下密室,里头有阿生和那个被拐婴儿。婴儿发现时已无气息,下面还有一具女尸突然尸变,暴起发狂袭击阿生,被兄弟们当场斩了。牛二请您下去查验。」
走廊里,两名不良人持刀而立,虽强作镇定,额角却渗出冷汗。
陆蒹之负手立于廊下,目光掠过霜崿那具枯槁的残骸,声音沉冷:「霜崿已成枯骨,后院也起了妖异。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密切留意情况,若有异常突变,立即示警。」
两名不良人听着这番有条不紊的吩咐,紧绷的气息缓缓沉了下来,重重地点头应道:「帅,明白!」
陆家父子沿廊前行,西侧厢房门口,一名不良人持刀警戒,见状向陆蒹之点头致意:「帅,地下密室入口在房内左侧深处,牛二哥正在下面。」
入室,这是一间堆满木箱杂物的库房。四面无窗,若非房门大开引进光线,内里恐是漆黑不见五指。屋内四角竟各设一尊香炉,浓烟缭绕,那厚重的熏香与陈年杂物的腐味混杂,浊得令人窒息。这阵仗看似是花魁细心,实则是为了掩盖密室之下那抹罪孽。
陆家父子手中刀剑早已出鞘,在杂物间的阴影中谨慎穿行。行至房内深处,果然见到一块长方木板已被掀开,露出通往地下的狭窄木梯,透出点点油灯火光。底下传来牛二的招呼声,陆蒹之不再迟疑,率先走下狭梯,陆安渡紧随其后,没入那片昏黄光影之中。
密室与楼上库房等大,格局阴森。中央架着一具古怪的刑台,边缘遍布锈蚀铁环与断裂铁链。台面板块并非平整,而是可随意拆卸、调整角度的组合件,中间更开有一方口,用途不言自明,令人心寒。原应洁白的台布,早已被墨绿、暗褐与瘀黑的污秽浸染,层层叠叠,散发出股混杂了药材与腐肉的腥臭。
牛二与两名不良人呈「品」字型肃立。一名手下死死按住瘫软在地的阿生,此人双目半开半闭,神情呆滞,腹部衣衫被血染得发黑,已是奄奄一息。
刑台另一侧,那具女尸呈大字横陈于地。她双眼圆睁,状似死不瞑目,全身浮肿瘀黑,那件长衫同样染满污渍,难辨原色。最诡异的是,她下颚竟如焦炭般萎缩,陆安渡目光微凝,虽惨状难辨,仍从那轮廓中认出了正是当晚见过的小兰。
鉴于仵作随后便至,陆安渡并未上前触碰遗体,只冷眼将这番人间地狱的景象收入眼底。
牛二向陆蒹之详细禀报,事发经过大抵与先前无异,唯独多了些细节。
「我们下来时,这女尸面朝下趴在刑台上,头部恰好卡在方洞中。」牛二指了指下方,「那方洞正对的地板上,摆了个盛着黑油的小铜盘。」
陆安渡闻言,目光移至那铜盘与女尸焦炭般的下颚,眉头顿时锁死。
牛二继续道:「那女尸发难时,直扑阿生腹部,动作倒也干脆。我等即刻介入,她战力并不强,兄弟一刀穿透,便倒地不动了。」
提到阿生,牛二瞥向被按在角落的男子。阿生此刻已彻底丧失了神智,惊恐过度后陷入了死寂,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
至于那个被拐的婴儿,此刻正躺在刑台边的襁褓中。在方才的纠缠中,他被阿生随手抛落。婴儿那张本该红润的小脸,此刻呈现出诡异的灰紫色,显然在不良人破门前,便已命丧阿生之手——颈侧那几道深陷的指甲淤痕,残忍地昭示着那最后的挣扎。
陆蒹之听罢,审视现场,随后将楼上的异变向牛二简述一二。他转身冷然下令:「遣一人回衙门报信,速调人手前来增援,并请仵作验尸。至于这阿生,务必止血,留他一条命,后续还有重审。」
众人领命。陆安渡默立一旁,鼻尖充斥着熏香、药材与血腥混杂的气味。这满室浓香,原是为了掩盖腐朽罪孽而设。
他目光投向小兰那具残躯,心下暗叹:这女子生前柔弱,即便死后化作凶尸,那怨气也如这室内挥之不去的熏香般,浓烈却无力。她怨念惊起,最终仍未能索回血债,只落得个一刀斩落、死不瞑目的下场。
这场密室惨剧此刻归于死寂,唯有香烟袅袅,一如既往地粉饰着那地底下的秽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