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的两人一觉睡到下午,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白色变成了金色。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斜斜的,带着一种慵懒不想工作的倦怠。
解澄醒来后就开始复盘。
总总迹象表明这只白鹿的主人和孤儿院息息相关,要么是从小在那里长大的,要么就是有亲朋好友在这个孤儿院。
他想到了沈浩,毕竟和白鹿初次见面,就是在对方的精神图景里。
那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两次暴露自己的存在到底是想寻找同胞?还是向他们求救?或者是谋划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解澄眉头皱紧。
目前证据太少,很难推测出对方的真实想法,但有件事可以确定,这只白鹿肯定是沈浩认识的人,不然对方一个A级,是无法向S级那样随意进出他人的图景里。
以及,白鹿的主人,肯定还在这庄园里。
两人再次聚集讨论,然后继续分头排除,同时也让各自精神体四处排查。
几次撞见两人的管家颇有兴致的与旁边的园艺师谈笑道:“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走来走去,怪可爱的。”
园艺师呵呵附和:“看样子是在找东西吧。”
管家一脸惊讶,过了会儿,他叫住了忙个不停的周声扬:“少爷你们在忙活什么?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
周声扬没回答,而是表情古怪地盯着他看了半响,莫名其妙道:“叔,我们家一共有多少人啊?”
管家:“一百二十五吧,怎么,对这个感兴趣了?”
周声扬:“有名单吗?”
管家:“有。”
周声扬伸手:“要一份。”
管家:“要来干嘛?”
周声扬:“闲着没事,打算脸熟脸熟大家伙们。”
管家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很快名单到了周声扬手上,他精神体call了一下还在做排除法的解澄,说自己想到一个绝佳的好点子。
于是晚上八点,庄园的喷泉池前,站满了人。
庄园主楼前面的空地上,那座大理石喷泉池已经很多年没有喷过水了,池底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和几片枯叶,池中央那个举着水瓶的石雕天使,被岁月侵蚀得面容模糊,但姿态依然是优雅的,像一个永远不会疲倦的守望者。
喷泉池前站着一百多号人。
庄园里所有的员工都到了。
厨房的、保洁的、园艺的、安保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平时不太露面的后勤人员,全部被通知晚上八点到喷泉池前集合,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盛明玉也在,穿着一件居家款的深蓝色开衫,看起来是刚从书房出来的,手里还拿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钢笔,笔帽上沾着一点墨水的痕迹。
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排,微微皱着眉,显然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周声扬站在喷泉池的台阶上,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呢……我叫你们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声扬的声音不大,但拖得很长,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一台老式打字机,慢悠悠地敲着。
他说这几个字的功夫,已经悄悄地放出了精神力。
这是解澄教的方法。
将精神力像网一样撒出去,覆盖在场所有人,然后通过精神体的共鸣反应来锁定目标。
如果白鹿的主人真的在这群人里,那他的精神体一定会对周声扬的精神力产生反应,就像两根被调到同一频率的琴弦,一根振动,另一根也会跟着响。
这是一种大面积筛查的方法,不需要逐个接触,也不需要对话,方便快捷,用过的都说好。
周声扬继续说,语速慢得像在做慢动作回放。
“就是呢……这不是十二月了嘛……我想着……十二月……”
转眼间,三十个人已经被排除。
“是个非常好的月份……”
又排除了三十个。
周声扬的额角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但他的声音没有乱,节奏没有变。
“为什么是很好的月份呢……因为……这是……”
他故意拖得更长,拖到旁边站着的几个保洁阿姨开始交换眼神,园艺师用手挡住嘴打了个哈欠,盛明玉手里的钢笔转了三圈。
解澄站在人群的外围,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但他的精神力也正覆盖着那些周声扬可能遗漏的角落。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对象。
终于,周声扬排除到最后一批人。
没有。
还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全场静默,一百多双眼睛盯着喷泉池上那个站在台阶上的人,等待着他把那个重要的事情说出来。
周声扬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十分混蛋的笑容。
“12月27号是我生日,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全场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盛明玉鼓了鼓掌:“真是好一通废话。”
管家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今天能做出的最大的表情变化了。
园艺师在人群后面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身边的另一个员工正在用口型无声地说:“就这?”
周声扬从台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低声对解澄说:“都不是。”
解澄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好,我知道了。”
他抬眼,目光和盛明玉对上。
对方温和地笑了笑。
解澄勉强回应,但心里却忧心忡忡。
既然都不是,那这个人难道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