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草木的清香和温暖的阳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入,驱散了那股腐朽令人窒息的气息。
所有的幻象都在消融。
解澄愣在原地,看着那只踏破空间而来的黑豹。
它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翡绿色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星辰,四肢修长有力,每一寸肌肉都蓄满了力量。
黑豹转过身,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解澄。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解澄起身想跑。
下一秒,黑豹猛地扑过来,巨大的身躯精准地把人压在地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就往怀里拱,然后是一条湿漉漉的舌头,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从下巴一路舔到额头。
解澄被糊了一脸口水。
他推了两下,没推动。
黑豹八百多斤的体重压在身上,跟一座小山似的,舌头还在坚持不懈地给他做面部清洁。
“等——别舔了——你——”
解澄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双手撑住黑豹的下颌,用尽全力猛地一推。
黑豹被推开了半步,但立刻又凑了上来,那双翡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一张一合,说出了人话。
“宝贝儿~是我呀~”
那语气,那腔调,那甜得发腻的尾音,和周声扬平时撒娇时一模一样!!!
解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彻底把他从梦里炸了出来。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解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的陈设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床头柜上摆着周声扬常用的那盏星空夜灯。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就感觉到腰上压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低头一看。
一只手臂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当当地环在他的腰上,掌心贴着他的腹部,五指微微收拢,像抱着一个心爱的抱枕。
身后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温热的鼻息打在解澄的后颈上,痒得要命。
他的脑海里还在被那句话疯狂刷屏,而罪魁祸首就在身后,睡得香甜,甚至把脸埋进了他的锁骨窝里,姿态亲昵得令人发指。
一股邪火噌地蹿上来,两巴掌干脆利落地拍在手臂上,力道不轻。
“起来!你给我起来!!”
周声扬还在美梦里徜徉。
梦里,他终于亲到了解澄,嘴唇刚碰上,就被这两巴掌硬生生扇回了现实。
“嘶——”
周声扬倒吸一口凉气,起床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准备发火。
然后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解澄坐在床边,背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脸上的表情介于想杀人和正在忍之间,眼神冷得能冻死北极熊。
周声扬的起床气瞬间熄灭了半截。
他默默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声音闷闷的:“……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先睡,很晚了。”
解澄黑着脸,张嘴就要说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结果目光扫过房间的陈列,到嘴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这不是他的房间。
床头柜上那盏星空灯是他的房间没有的,衣柜的款式不对,窗帘的颜色也不对。
这是周声扬的房间。
解澄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硬邦邦地丢下一句:“明天上午九点小教室理论课,别迟到了。”
说完起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声扬等了一会儿,确定人不会回来了,才慢慢拉下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黑暗中,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臂上那两道红印,唇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还是有控制力度的,没有上次疼。”
周声扬侧过身,抱起解澄刚刚睡过的那个枕头,把脸埋进去。
枕套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整个人在被窝里蜷成一团,耳朵尖红得发烫。
好喜欢。
记忆回到三小时前。
那时候解澄睡得死沉,周声扬费了好大劲才把人从地上弄到床上,又费了好大劲才解开那些复杂的训练服扣子。
然后他看见了那些伤疤。
交错在一起深浅不一浅,有些已经泛白,有些还带着淡淡粉色的伤疤,布满了那具白皙而精瘦的身体。
从肩膀到腰腹,从手臂到后背,像一幅用痛苦绘制的地图,记录着每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是岁月也无法抹去的痕迹,也是对方确实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活生生证明。
周声扬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我会追上你的。
总有一天,我们能并肩作战。
到那时,你的恐惧就是我的恐惧,你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
窗外的月光渐渐偏移,夜色深沉如墨,黑豹卧在床尾,尾巴轻轻搭在枕头上,翡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两秒,然后缓缓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