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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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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见了三个相亲对象,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拼。

告别沈骁天回到庄园时,周声扬已经彻底燃尽。

他连澡都没洗,衣服也没换,整个人往床上一倒,四肢摊开,像一滩失去梦想的液体。

黑豹趴在床边,两只前爪交叠搭在下巴上,翡绿色的眼睛半阖着,尾巴尖偶尔懒洋洋地甩一下。

解澄精神图景里的白鼬在外面一天憋坏了,立马钻了出来,跟打了鸡血似的,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先跳到书桌上闻了闻那摞训练笔记,又窜到窗台上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窗帘,最后沿着床单的褶皱一路冲刺,一个急刹车停在黑豹面前。

黑豹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没动。

白鼬立刻得寸进尺,两条后腿一蹬,直接蹦到了黑豹宽阔的脊背上。

它在蓬松的皮毛里给自己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恰好是黑豹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然后四仰八叉地翻过肚皮,小爪子蜷在胸前,整只鼬呈一个标准的大字,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周声扬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幕,实在无法把这只萌哒哒又活泼好动的生物和解澄那张永远冷淡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脸联系在一起。

他侧过头,看向靠坐在衣柜旁的人。

解澄今晚喝了几杯酒,不算多,但对于一个平时滴酒不沾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让他晕乎了。

他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后背靠着柜门,脑袋微微后仰,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难得地呈现出一种松弛的状态。

周声扬看着这样的解澄,唇角不自觉弯了弯,问道:“你说过,精神体反映了宿主的性格,没骗我吧?”

“嗯。”解澄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酒意和困倦。

周声扬又问:“那你说,你的精神体这么依恋我,是因为什么?”

白鼬已经在黑豹身上睡熟了,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黑豹侧过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背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动作出奇地温柔。

解澄的头往旁边歪了歪,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们……契合度高……”

“……就这么……简单……”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虫鸣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周声扬等了一会儿,确认解澄已经彻底睡着了,才悄悄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

他在解澄身边坐下,犹豫了两秒,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那颗歪着的脑袋托起来,轻轻放到自己的腿上。

然后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人靠得更舒服些。

解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声扬用指腹温柔地抚过那道褶皱,像是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好啦好啦,不喜欢就不喜欢咯,反正我喜欢你就行。”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两个人身上。

黑豹站起身,驮着背上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白鼬,悄无声息地走到角落里卧下,尾巴卷过来,将白鼬拢在怀里。

……

解澄睁开眼的刹那就确认了自己在梦中。

因为死去的人是不能复活的。

梦里的场景是白塔。

准确地说,是白塔的食堂。

长条形的木桌,金属餐盘,墙壁上贴着节约粮食的标语,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一切细节都那么真实,空气里漂浮着大锅饭的油烟味,不远处有人在打闹,有人在抱怨今天的菜又咸了。

解澄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训练服,年龄从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脸上带着那个年纪该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这是自己还很小的时候。

在白塔的日子里,大家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熄灯睡觉。

这种毫无隐私可言的大集体生活有时候会让解澄感到烦躁,他是一个需要独处空间的人,但对于一个从出生起就是孤儿的他来说,白塔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

同时也是他唯一拥有过的东西。

梦里的画面忽然开始摇晃,像老旧的胶片电影突然卡了帧,欢笑声被一阵刺耳的杂音取代。

解澄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

在餐桌上,在走廊里,在训练场上。

他们的脸色从红润变成灰白,嘴角溢出暗色的血,眼睛瞪得大大的,却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十三岁那年,敌军潜入白塔,在孩子们的饭菜里下了毒。

超过一半还未分化的孩子死在这场阴谋里。

解澄活了下来,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前一天他犯了错,被罚禁食一餐。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朝夕相处的同伴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被盖上白布抬出去,脚步沉重,一个接一个。

那些白布太短了,总有一截脚露在外面。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做噩梦,看了许久的心理医生,以为自己早就把这道创伤抚平了,直到此刻,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从地底下钻出来,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围住他。

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解澄……”

“你怎么不来……”

“我们好想你啊……”

“来陪我们吧……”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耳膜。

周围的空间开始向里挤压,墙壁像活的一样蠕动,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困难。

解澄捂住耳朵,跪倒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发不出来:“你们走……求求你们了……”

没人走。

他们反而靠得更近了,那些灰白色的手伸过来,要抓他的胳膊,他的肩膀,他的头发。

就在解澄快要被淹没的时候,一声低沉绵长的吼叫从头顶炸开,四周的阴霾被这声吼叫震得碎裂开来,像玻璃一样哗啦啦地散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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