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过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依稀记得是十七岁那年,他依旧处在愚蠢且狂热的青春时代,邀请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来别墅开party。
透过泳池旁的落地玻璃,室内妖魔鬼怪一览无余。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里,男男女女疯狂甩动腰肢,在飞旋的灯光下扭得奇形怪状。
他们借追求刺激的名义尽情放纵,挥霍着被年长者珍视的宝贵时间。
气氛很快推至高潮,在这群人不怀好意,或随声附和的起哄下,沈维桢被灌到不省人事。
眩晕着往下坠的过程,像折翅的鸟跌落山谷,历经徒劳无功的挣扎后,在峭壁上磕得头破血流。
也是这个电光火石的瞬间,潮水般的黑暗淹没了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从肺腑、骨架发出的金属般的撞鸣声。
昏昏沉沉醒来是在医院里,扎入血管的点滴冰凉,鼻腔充斥着刺喉的消毒水味。被药物麻痹的躯体尚未完全苏醒,比疼痛先到来的是母亲的巴掌。
记忆里恬淡而安静的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态。恐惧击溃了她惯常的伪装,泪水争先恐后涌出。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一迭声的质问让沈维桢无言以对。
他艰难地转过头,尝试着从血缘关系里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朝他毫无保留地袒露脆弱的女人。
她很年轻,只有三十六岁,眼角没有一丝细纹,上天似乎格外眷顾,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的痕迹。但沈维桢清楚,她过的并不快乐。为了虚无飘渺、飞蛾扑火般的爱情,她放弃了很多。
十八岁那年,她以钢琴老师的身份进入沈家,对彼时事业有为的沈从山一见倾心。
可惜她忽略了一个事实,文字往往具有巧言令色的矫饰成分,她被沈从山蛊惑着沦陷在一段不对等的爱恋里。
短短一年后,在格林德瓦的雪山下,诵念祷词的神父前,他们举办了一场隐秘的婚礼。那时她天真的确信,自己得到了比钻石还坚不可摧的true love。
当肉.体的迷恋渐渐消退,沈从山对她愈发冷淡,如蝴蝶振翅般迅猛而短促的爱,就像钟声敲响后消失的水晶鞋。
在多米诺骨牌效应驱动下,当第一块摇摇欲坠的积木滚落,旁人的眼光和闲言碎语也接踵而至。
但她已经退无可退,不仅前路尽毁,父母也和她断绝来往。
负累已久的情绪令她崩溃大哭:“我现在只有你了。”
瘦削的肩膀无助地耸动着,承载不了那些如山倾倒般的痛苦。
“抱歉。”沈维桢咽下满腔苦涩,嗓音嘶哑:“我以后会注意分寸的。”
生日是一年里最特殊的一天,用来庆祝那些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很显然他不是。
半明半昧的光线下,沈维桢低垂眼睛,企图用眼睫藏匿住漏洞百出的情绪。
好在陈香桋此刻的注意力全在蛋糕上,她疑惑地咦了声:“好像还差点什么。”
直到准备切蛋糕,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忘记买蜡烛了。
沈维桢说没关系。
“那可不行,还得许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