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在笑我，你也笑我，只有我的心是凉的。”

没绷住。

宋玥先是捂嘴低头，又往方向盘上一趴，喉咙抑制不住地发出笑声，连带着肩膀也抖个不停。

怎么回事啊，她真的觉得自己现在笑得好缺德，但这个小朋友，真的有点可爱了。

好不容易把哭鼻子的小朋友哄下车，居然都过去了十分钟。

在店里，女孩对着玻璃柜东张西望。

“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覆盆子味的。加4号和12号小料。”

“不行，你只能吃一个，怕你胃不舒服。”宋玥走近柜台。

“可是，我两个都想吃怎么办……”小嘴又瘪了下去，感觉下一秒眼睛的水雾就要漫上来了。

不要和醉鬼讲道理。

宋玥叹口气。“那你只能吃一半，剩下的分给我吃。”

“谢谢姐姐。”女孩又秒切笑脸，掏出手机想买单。可她控制力涣散，点了几次都点不到付款码。

宋玥上前，把她轻轻揽到身后，拿出手机付了款。

“要雪糕桶，然后多拿两个纸杯，谢谢。”

女孩面前放着一个纸杯，里面是两个被挖了半边的冰淇淋，一个雪糕桶斜斜倒扣在上方。

她还在咿咿呀呀地说着话，黄色的小勺子时不时在空中挥舞。

大多数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公司的人，说自己读书的事，毫无逻辑性。

宋玥偶尔会回她一两句。

过半的座位都坐了人，大多是腻歪的小情侣，或者三两成群刚看完晚间电影的女孩，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剧情。

随便听了个大概。这傻孩子，还不知道自己被炒，其实只是沦为了办公室政治的牺牲品。

宋玥碾了碾纸杯里有点融化的冰淇淋。覆盆子和芒果球相交的部分黏在了一块，混成了新的甜味。

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口感绵密，确实好吃。

店里的装潢是缤纷的马卡龙色系风格，顶部音响正放着轻快的音乐。

大半夜不回家，坐在一个平时绝对不会来的冰淇淋店里，听一个陌生女孩讲着一堆牛头不对马嘴的小兴恼，也是个很神奇的经历。

酒精上头的女孩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眼睛藏着兴奋。

“吃完了？”

小朋友把纸杯壁上的雪糕刮干净，高兴地点点头。

送女孩回家的路上，大概是闹腾够了，她乖乖窝在座椅。身上披着宋玥放在车里的披肩，但那双眼睛还炯炯有神。

一时间，车内只剩下空调换气的声音。

“姐姐，你喜欢刘亦菲吗？”女孩突然转头看着她。

“还好，我不怎么关注娱乐圈。”

“我超喜欢刘亦菲的。我手机背景，头像全都是她。”

“哦，是吗。”宋玥没打算继续深入这个话题。

车内又陷入安静。

“姐姐，你会嫁人吗？”她又转过头来问。

“嗯？”宋玥对这个问题的尺度有一些诧异。

“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那以后就是会嫁人啰？”妹妹有点不高兴了。

“如果你要嫁人，那……那个男人娶你，必须经过我同意。”她嘟起小嘴。

“你为什么那么在意我结不结婚？”宋玥好奇。

“因为……因为……”她认真思考了起来。

“因为……你很漂亮！”

“我喜欢你！”女孩讲这话的时候，格外认真。

丝毫没有顾及这在成年人之间是多肉麻的话。

“我最喜欢姐姐了！”

宋玥笑了一下，她自然是不会当真。

这些话语，更像是一个小孩，对着喜欢的大姐姐展现出童言无忌的喜爱和占有欲。

不带任何威胁，甚至有点可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要找就找你满意的。行了吧？”她敷衍道。

女孩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可是姐姐，你为什么那么那么那么漂亮呢？为什么呢？”她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宋玥又笑了，她发现自己今晚的笑得嘴巴就没怎么合上过。

小朋友脑袋里到底还有多少问题要问？

“嗯，谢谢，不过严格来说，我想我应该不太算美女，我眼睛确实不大，感觉鼻子有点驼，嘴唇也比较薄。”

“谁说的！”妹妹突然从座椅上坐直。

又被宋玥一只手按了回去。

“嗯…之前去做医美的时候，她们说的。我觉得她们说的是事实。”

“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女孩生气了。

“那之后呢？”见宋玥不回答她，她又问了一句。

“所以我就不去她们家了。”宋玥神色无常地说道。

“姐姐，我从看到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好看，我根本还没来得及看你的五官。”

“你好看的根本不是脸不脸的问题。你就是……好看！”

“我说不出来……”女孩挠了挠头，酒后的语言组织困难似乎让她苦恼。

宋玥是不在乎那些的，她的职业所要求的形象管理是整体的精神面貌，而非具体的五官精致度。

可是她听到小朋友为此认真解析，以及刚刚她那套浮夸的喜爱表达方式就……

“嗯……那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刘亦菲？”

忍不住想逗逗她。

车内又安静了。

宋玥迟迟没有听到回答，以为她睡着了。

结果回头一看，女孩眼睛还睁得大大的，直愣愣地望着车前方。

“诶，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女孩头点了两下。

听到，但不说话，

原来是在逃避回答吗？

宋玥又被逗笑了。

汽车驶近了一个老小区停下。

“到了，你可以自己上去吗？”

苏漾乖乖点头，和姐姐说了声谢谢。然后下了车。

车门关上后，宋玥低头设置导航，这里回去有点距离。

等她再抬头看向车窗外，发现女孩竟抱着前方路边的一颗大树。

宋玥赶紧熄火下了车。

“你过来。”她把女孩拉出草坪，让她站定。

“来，告诉我，你住在哪一栋。”

女孩环视一圈，把手指指向2栋的方向。“好像是那个。”

“好，那你还记得你住几零几吗？”

“502”

“我带你上去。”

“你冷吗？”刚刚无意间碰到女孩的手，凉的吓人。

妹妹老实地点头，肩膀不自觉缩了缩。

宋玥又回到车里把那件薄披肩拿来给她抱着。

电梯是后来在楼外单独安装的，宋玥第一次坐这种坐一趟还要扫码付费8毛钱的电梯。

楼层十分阴暗，那盏看起来几年没换过的圆形顶灯中间藏了很多黑色的污渍。

女孩弯腰在门口试了3遍密码都没输对。

她抬头迷茫地看着宋玥。

“你还记得密码吗？”

楼道太安静了，宋玥在她耳边小声问。

女孩点点头。

“可是我的手指坏掉了，按不对。姐姐你可以帮我按一下？”

宋玥叹口气，让女孩把手机掏出来，打开备忘录。

“你把密码写在这里。”

女孩乖乖照做。

门锁开了。

宋玥推着女孩走进去。

客厅很乱，桌上还摊着吃完没丢的外卖。汤碗内食物的红油都结块了。

沙发，铁架上堆着没有分类过的杂物。

门口的鞋柜被放满了，地上还随意摆着一些鞋子，看了看，多数都是男鞋的尺寸。

合租房？

环视四周，这里大概有4个房间，全都房门紧闭。

但似乎隔音效果很差，经过走廊，传来男性打牌的哄闹，还有一间房听到了尖锐的男女吵架声，

女孩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径直走到走廊最里面的一个房间，看位置，应该是原本的主人房。

她迷迷糊糊地掏出钥匙，正尝试去开门。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子从一间房内走了出来。

他上下打量着女孩和宋玥，目光猥猥琐琐。

宋玥十分不悦，下意识挡住女孩。

男子发现宋玥正在冷冷地看着他，才悻悻收回目光离开。

宋玥转身，轻轻握住女孩的手，将钥匙对齐锁孔，扭了几下。

“咔哒”一声，房门开了。

门内飘来一股清香。

女孩摇头晃脑地走了进去。

宋玥迟疑了一下，也跟了进去，打开了灯。

进门后，左侧有个洗浴间，房间不算大，但被她收拾的很干净。

床具是浅蓝色的卡通图案，门口的置物架上放着一瓶快用完的香薰。刚刚的香味就大概源于此。

原来这就是小朋友的住处。

女孩拿起桌上的水杯，开始低头找水。

嘴里还在念叨着很渴。

宋玥走过去，帮她找到了地上的桶装水，盛了一杯。

女孩咕噜咕噜地喝完了。

或许是想上前一步去接水，她一个踉跄就扑向这边。

宋玥一惊，赶忙抬手上前。

半个身体扑进了她的怀里，宋玥上半身向后靠，下意识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她不太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但眼下的状态，总不能把人推开。

小脑袋在她怀里蹭了一会，抬起头，对着她咯咯傻笑。

“姐姐。”声音甜甜的。

这个动作僵持了一会，宋玥发现自己能看清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皮肤真细腻啊，才发现小朋友的五官很漂亮。

“你该睡了。”

扶正小朋友，她捡起掉到了地上的披肩，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把女孩带到床上躺好。

“今晚侧着睡，知道吗？”

女孩点点头。

走之前，她看了看那弱不经风的圆筒门锁，叹了口气。

“把你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

女孩把手机递给她。

宋玥点了一下微信扫一扫，把自己的微信添加上。

女孩的头像是一张刘亦菲捧着花的生活照。

“你叫什么名字？”

“苏漾。”

宋玥微微一笑，点了通过。

这个名字倒是挺适合她的。

“好。这是我的微信，有事可以联络我。”

“我叫宋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