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银河美术馆。
“喔……跟网上说的一样呢,这样看笔触真的好丰富。”
红线外,苏漾半蹲在一幅油画面前,歪着头凑近。
一个小孩子跑过她的身边,撞了她一下。
把孩子扶稳,他又跑走了。
苏漾回头看了眼身后。
那孩子的家长正从她眼前略过,追着刚刚那孩子跑。
环视四周,不算大的展厅,站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人在过道大声喧哗,有人举着手机挤来挤去,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制止一个用闪光灯拍照的参观者。
不远处的墙边,两个工作人员叉着手臂在抱怨:
“展览一旦免费就会这样。”
“嗯,做好心理准备吧,免费时限还有2天才结……”话没说完,工作人员快步往一个方向走去。
“诶!那边的先生,请站在红线外观看!”
苏漾收回目光,往另一侧展厅走去。
B厅很小,主要展出的是这个艺术家手作的毛毡摆件,许多人只是赶往C厅看压轴展品时,会匆匆路过这。
但苏漾却不急,她一件一件看得仔细。
以前她经常在杂志上看到这位艺术家分享自己业余时间创作的毛毡作品。
旁边传来一阵儿童鞋“吱呀吱呀”的脚步声,一个大爷牵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
他们停在一个白色毛毡兔子旁,大爷转头看四下人不多,便把孩子一把放进红线内,那兔子和孩子几乎一般高。
小孩子好奇心重,一触碰到兔子摆件表层蓬松的绒毛,就开始用手去薅。
这个动作看得苏漾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只犹豫1秒,她就小跑过去。
“小朋友,请不要触碰展品!”
她站在红线外,想去阻止,但又不敢触碰那小孩。只能弯下腰,改成用拍手尝试吸引他的注意力。
“啧。”大爷正举好手机准备按快门,被苏漾的出现突然打断了。
“诶——你干嘛呢?”
“你好…你…如果想拍照,要在红线外面拍。这些东西不能触碰。”苏漾指了离地不到30公分的红线。
“哎哟——”大爷放下手机,眼里满是不耐烦。
“我给小孩拍个照怎么了嘛。”
“你……你先把小孩抱出来。”见大爷要往她这边逼进,苏漾吓得后退了两步。
“不是,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你是工作人员吗?”
“我不是工作人员你也不能这样。”苏漾不经吓,她能感受到心跳的猛烈撞击,对峙到这一步已经是她的极限。
争执间,那个小孩转身想往红线外走,脚被红线绊了一个踉跄,“咚”的一声,直接往前面的地板摔了过去。
连带着四周的红线都被带着移位,那个毛毡兔子左右晃动,险些倒下。
场面凝固了一秒。
随即苏漾脚下传来惊天动地的哭声。
大爷恶狠狠地盯着苏漾。
“你看你!”
苏漾被吼了这两嗓子,身体止不住颤抖,感觉到自己眼眶一热。
“是你小孩自己被......”
感受到自己声音开始发抖,她告诉自己眼泪一定要憋住。
但话还是卡在嗓子眼了。
“你的小孩是自己被红线绊倒的。”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女声。
苏漾的视线中,一个高挑的身影越过了她,挡在了前面。
“你作为监护人,没有做好看护义务。画廊所有展品禁止触碰,你和你的小孩已经多次违反规定。头顶就是监控,如果展品出现损坏,美术馆有权索赔和报警。比起在这为难一个小姑娘,我更建议你马上离开。”
一连串的话语几乎没有停顿,语速极快。
大爷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反驳的话。
“还需要我说第二遍吗?先生。”那人定定看着大爷。
工作人员匆匆赶到,上前与大爷交涉。
她回头扫了一眼苏漾便抬步要走。
“谢谢姐姐。”
苏漾赶忙道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她停了一下,微微点头。
“没事。”
转身离开,硬底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苏漾看着她的背影,半天没缓过神来。
接下来的时间,苏漾的耳朵像装了降噪器一样,展厅的嘈杂都被隔绝在外。她脑子一遍遍回想着刚刚的事情,连自己经过了C厅的压轴展品都忘了停留。
偶尔,苏漾会在某个角落发现那道身影。
这个姐姐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短袖衬衫搭配了一条棕色五分裤。
肩上挎了一个皮质手提的布袋。
她看得很慢,会低头看每幅画右下角的注解。
绕了几圈,两个人又停在了同一幅画前。
苏漾已经感受不到自己还在呼吸。
要搭讪吗?
她看看自己的左侧方展览出口。
深吸一口气。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姐姐,你也喜欢这个艺术家吗?”
苏漾小小的往她身边挪了一步。
完了,出口的声音太小,自己都快听不到了。
苏漾感受到自己心跳如雷。
似是听到有人和自己说话,那人微微抬眉,随即把头低下,凑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