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晚上,温寻把一张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拍在客厅桌上。
“陆清,这个你认真的?”
纸上是一张以半小时为单位的日程表,密密麻麻排满了温寻一整周的安排。周一几点出门、周二社团训练几点结束、周三哪个时段没课——甚至连她什么时候、在哪里、上什么课都标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了行动轨迹预测图。
“认真的,我好歹是法学系的。我做的日程管理里没有‘开玩笑’这个选项。”
陆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平板,头都没抬。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陆清对温寻的管理已经彻底失控了。手机里的位置共享以前只是“走散了方便找”,现在温寻每动一步,陆清就会看一眼。今天上课提前十分钟下课,她跟周然去了一趟便利店,手机就弹出一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这个时间你应该在上课。为什么定位在移动?”
温寻当时吓得后背发凉,还得装作没事,生怕周然看出来。
她再也不想经历那种感觉了。
“什么日程管理,这不就是监视吗?今天我去个便利店你就发消息来问,管得也太过分了吧!”
温寻大声抗议,陆清慢慢放下平板,看着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这是正当的风险管理,香港治安没你想的那么好。你本身又没什么防备心。刚开学的时候被社团的人搭讪,你忘了?我随时掌握你的位置和安排,是保护你不出意外的最有效方式。”
“你少来!如果真按这个逻辑,第一天定的规则第二条呢?‘互不干涉私生活’,你忘了?我去哪里、跟谁在一起,轮不到你管吧!我们又不是——”
我们又不是情侣了。
这句话堵在喉咙口,明明那天晚上已经抱在一起,做了情侣才会做的事。可陆清这种过分到离谱的束缚,让温寻赌气地想把现实甩到她脸上。
但她话没说完,目光落在了陆清的手上。
陆清搁在桌上的手,那只能熟练翻法学书的手指,正在紧张的捏着。
紧张的很厉害,肉眼可见。
“……陆清?”
“你去了哪里,我不知道的话——”
陆清的声音忽然带着哭腔,刚才那套逻辑清晰的说辞,完全没有抵抗力。她攥紧拳头,把紧张的手藏起来。可肩膀的颤抖藏不住。她低着头,长发挡住表情,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每次你的定位停在我不认识的地方,我的心跳就会停一拍。是不是又有人碰你了,是不是你要走到我够不到的地方去了……我脑子里全是这些,什么都做不了。”
“陆清……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分手是我提的。放掉站在你身边的资格的人,是我。我比谁都清楚……!”
陆清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可是我不愿意,你在学校交新朋友,适应新生活,然后有一天觉得有没有我都无所谓,从我面前彻底消失……我光是想,就怕得要死。”
温寻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一句话就彻底心软了。
原来是这样,陆清在家里,总是拿“女生之间很正常”当盾牌,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一步步侵占她的生活,温寻以为她是自信满满地在逗她。
全是假的,真正的陆清,连一丁点自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