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是个好医生。”
伊莱亚斯笑意稍敛,思绪流转,像是想到什么,缓缓道:“医生都一样。”
医生都是这样做的。
谢伊敷衍地哦了声,他又没接触过别的医生,才不在乎是不是。
这个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谢伊静了两秒,也憋了两秒气,倏然扭过头认真地说:“可我还是很生气,能把这人一起送到警局里吗?”
伊莱亚斯愣了下,嘴角轻扬:“好,我知道了。”
谢伊这么说了,也是这么做的,他把男人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腰上使劲想把人扛起来:“很好,那我跟你一起去报警!”
重死了,是猪吗?看来得速战速决了。
“等等,还有两个人……”谢伊边说边回头看,却发现地上空空如也。
人呢!?
伊莱亚斯背对着那两个人,见谢伊愣住,也跟着转过身——
然后正好目睹了胖汉扛着瘦高男人鬼鬼祟祟打算偷溜的一幕。
瘦高男人比胖汉高了一大截,被扛在背上的时候两条竹竿似的腿拖拉在地上,乍看之下活像车轮长了腿,价值不菲的皮革鞋面擦在地上划出深深浅浅许多划痕。
胖汉心有所感,悄悄回头——
三人六目相对:“……”
“你个混球还想跑?!”谢伊率先反应过来,一声喝骂。
他抬腿想追,却忘了身上还挂着一个大男人,被倾斜的重量压了半边身,脚上猝然一滑,整个人往旁倒去。
伊莱亚斯离得近,及时出手稳住他的身子。
不过这么一耽搁,眨眼的功夫,胖汉便已经狼狈地拖着人闪进了黑漆漆的巷道里,落荒而逃,脚步声渐渐远去。
“真是……”谢伊无语,正想说些什么。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呻吟。
男人缓缓苏醒,一睁开眼就跟谢伊大眼瞪小眼对上视线。
男人:“……?”
谢伊:“啧。”
他陡然松手,男人腿软没站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男人没缓过神,脑海一片空白,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怎么会在这……
“喂,”谢伊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吗?”
男人眼前发黑发眩,猛地一甩头才渐渐清明,他先是认出了那天被约翰跟踪的谢伊,接着视线一转,定格在伊莱亚斯身上。
显然,他对这位冤大头医生印象深刻。
“我记得……”
记忆一瞬间如同海浪般回笼。
他记得自己在酒馆拼了一下午的酒,离开时整个人摇摇晃晃,不知道走到哪里,直到差点撞上一堵墙才清醒一点。
就在他找路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有人喊他。对方掂着一袋钱引诱他,说只要一局就能赢上一大笔钱,让他来试试。
于是他稀里糊涂地去了,起初确实赢了点钱,他想着玩两局就离开,没想到越陷越深,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钱输光了,还被人哄着按了什么手印。
瘦高男人说他欠了很多钱,不仅抢走了他身上仅剩的钱,还说如果还不起就要用身体去填,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遇上了酒友说的骗局——
有一伙团队专门骗人去赌,引诱对方欠下高额赌债,再借还不起债的由头把人掏心挖肺,甚至进行人口买卖。
他慌了,转身想跑,胖汉却趁机给他注射了麻药。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麻药劲还没过,他浑身无力,隐隐听见那两人边吃边讨论要把自己卖给哪个快死了的富商当血包。
男人越听越怕,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没多久就遇见了谢伊他们……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男人眼神复杂地看着伊莱亚斯,没想到竟然被曾经抢劫过的人救了,他的脸臊得慌,压根不敢正视对方。
“真对不起,里德医生,”男人低头认错,“我们当初那么对你,你还愿意救我,真的……非常感谢你!”
“就嘴上……!”谢伊不服,刚想讥笑两句,就被拦住了。
伊莱亚斯不想再浪费时间,安抚地顺了顺谢伊的头发,他对男人说道:“我也没做什么。你身体怎么样,能走吗?”
男人站起身,显然没想到伊莱亚斯就这么放过他了,先是愣了下,随后满脸动容:“……嗯,谢谢您医生,我还好。”
“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伊莱亚斯缓缓道。
谢伊本来瘪着嘴安静生闷气,听他这么说,顿时警铃大作。
依照医生滥好人的品性,他不会要邀请这个抢劫过自己的家伙回家住一晚吧?!
缺心眼啊?这么喜欢捡人回家的吗!!
伊莱亚斯:“我可以送你去警局,你去那里休息一晚?”
谢伊眨了眨眼:“……”
男人瞄了眼面色不善的谢伊,连忙摆手:“不不不,不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怕这警局有进无回。
伊莱亚斯点点头:“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男人不敢耽误他们,连连点头,退到一边,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恩情的!”
报恩不如给钱来的实惠。
谢伊翻了个白眼没搭理对方,被抢劫的苦主本人都不计较了,他也不好总惦记着把人送到警局。
伊莱亚斯颔首,握住谢伊的手腕把人带走。
两人径直离开,过马路时谢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
谢伊转过头,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你刚才那么问,我还以为你要让他借住一晚。”
“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伊莱亚斯停了下,嘴角轻轻勾起,“但担心谢伊先生会觉得我缺心眼,想想便算了。”
谢伊摸了摸鼻子,心虚:“……我才懒得理你。”
伊莱亚斯笑了声,声音低低沉沉的好听。
“而且你似乎很讨厌他。”
“我要尊重我的室友的意见。”
谢伊:“……”
算你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