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十点。

谢伊从浴室出来时发丝还淌着水，随手扯了条浴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

没擦几次他就拧着眉把浴巾丢在一边。

原因无他，胳膊实在是疼。

其实正常垂着手还没什么感觉，一旦拉伸胳膊或者把手臂向上抬，肌肉就一阵刺疼，里德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过两天就能好。

谢伊虽然不爽，但也没办法。

总不能因为怕疼把胳膊卸了吧？

换了身轻便的睡衣，谢伊坐在床边懒懒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水光。

虽然身体很困，但脑子格外清醒。

谢伊闲不住，坐了一会儿就想去找点酒喝，刚站起身，余光瞥见床头柜上被他随意搁置的童话绘本。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把这本奇怪童话破译呢！

心里惦记着童话书的事，谢伊更没了睡意，又想起伊莱亚斯说过要给他念书听，干脆拿着书去敲医生的房门。

伊莱亚斯的房间在二楼，上楼需要经过会客厅。

路过客厅时，谢伊脚步一顿。

现在正是夜深时分，客厅没有开灯，黑得走路都看不见脚，唯一一点光源来自于临近别墅的一盏路灯，盈盈白光照亮沙发一隅，吝啬得不如月光亮堂。

谢伊眯起眼睛，极佳的夜视能力让他轻而易举看到有一抹可疑的黑影在客厅徘徊。

他下意识抬头瞥了眼伊莱亚斯的房间，门缝有光透出来。

视线一转又落在对方高大的身影上。

他试探性地唤了声：“……伊莱亚斯？”

手已经摸上旁边随意摆放的高尔夫球杆桶。

“……”

男人没有回应，原本微微弯曲的腰缓缓挺直，侧脸同夜色融为一体。

谢伊心里咯噔一下，倏然攥住一把球杆，时刻准备在对方冲过来的时候给他一记重击。

过了五秒，就在他的耐心即将告罄，准备先下手为强的时候，一声沙哑的、带着倦意的嗓音低低响起。

“我在。”

是伊莱亚斯的声音。

谢伊紧绷的神经一松，僵硬的身体也得到舒缓，连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都回了原位，像是被人好好安放还顺便摸了摸。

“是你啊，为什么不出声？”他松了口气，将球杆放了回去。

说实话，如果这个拥有高大身影的男人不是伊莱亚斯，他恐怕只有一半的胜率。

“在想事情，”伊莱亚斯道，“我要开灯了。”

“哦。”

下一秒，客厅啪地亮起。

谢伊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被强光刺得眯起眼睛，面前白茫茫一片，他伸手挡了挡，等稍微适应光源后才去看伊莱亚斯。

他穿着合身睡衣，纽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五官深邃，眼睛沉沉的，手里的水杯只倒了一半满。

“喝水吗？也帮我倒一杯吧。”警报解除后，谢伊整个人都很放松，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语气自然地使唤伊莱亚斯。

在医院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被下了药还是怎么了，平时总不渴，可一旦伊莱亚斯来查房他就口干舌燥想喝水，懒得下床的他自然能以病患的优待身份得到里德医生的服务。

久而久之，不用他说，里德医生便会在查房的时候自觉带一杯水给他。

“给。”伊莱亚斯把倒满的水递给他后在一旁的单人沙发落座。

两人几乎是同时举起水杯抿了一口。

谢伊习惯先喝半口润一下唇，再一口气喝个精光，举止豪迈。

伊莱亚斯则比较斯文，一口一口喝，但速度不慢，两人差不多是前后脚喝完。

谢伊舔了下唇，这水好甜啊。

伊莱亚斯笑了笑：“谢伊先生还不睡？”

谢伊哦了声：“这不是想等里德医生给我念完书再睡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童话绘本，眉尾微扬：“你没忘记吧？”

伊莱亚斯当然不可能忘记，只是今天发生了许多事，或许谢伊会累得早早上床睡觉，他才没有去打扰。

既然两人都惦记这事，自然不可能简单揭过。

伊莱亚斯接过绘本，翻到第一页，将故事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有只丑陋的小鸭子……”

医生的声音低沉悦耳，讲故事时抑扬顿挫，仿佛天生的演说家，又像是临睡前给孩子讲故事的父母，几乎是刚念了个开头就把谢伊拽进了这本并不寻常的“童话故事”里——

很久很久以前，有只丑陋的小鸭子在河边捡到一顶红色的鹅绒帽子，红帽子非常漂亮，摸上去既暖和又柔软，丑小鸭子很喜欢，爱不释手，每天都戴着它。后来，大家都叫它“戴红帽的小丑鸭”。

戴红帽的小丑鸭天真又善良，它既喜欢听到别人夸奖它的帽子，也喜欢帮助别的小动物。它把自己的食物送给松鼠过冬，把自己的羽毛给小鸟筑巢，大家都夸它，都来找它帮忙。久而久之，戴红帽的小丑鸭变得瘦小孱弱，连亮丽的羽毛也枯萎黯淡了。

可戴红帽的小丑鸭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它依旧在帮助别人。直到有一天，鸭妈妈让戴红帽的小丑鸭到森林里采一些红果实做生日蛋糕，鸭妈妈递给小丑鸭装了面包的果篮，让它饿了就吃。

于是戴红帽的小丑鸭提着小篮筐来到了森林，很快遇见一只大灰狼。

大灰狼看着小丑鸭，嘴角滴着口水，他眼珠子转了转，对小丑鸭说：“小丑鸭小丑鸭，你的帽子真好看，我好像以前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