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没钱,要命一条。”谢伊冷冷道。
伊莱亚斯终于知道谢伊在说什么了,他垂眼,沉默两秒,忽然忍俊不禁。
什、什么鬼?
这家伙在笑什么?
谢伊一头雾水,可医生微微颤动的两肩像是羽毛似的轻轻扫过他的心尖儿,他猛地一震,被烫到一般缩回手,往后退两步远离伊莱亚斯。
“别笑了!”谢伊恼道。
“谢伊先生,”伊莱亚斯直起身子,正了正神色,“你好像误会了什么,不过也怪我没有说清楚。”
“?”
“我是说过,你不用担心医药费的事,但并不是指给你用廉价的药,那些药见效快但容易有后遗症,我不会让我的病人使用的,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
“我已经跟医院沟通过,你的所有医药费都由我来承担,所以你大可安心出院。”
“……真的吗?”
“当然,你能好好走出医院,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可那么大一笔钱你说承担就承担了?”谢伊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真的钱多得没处花呀?”
“哈哈,谢伊先生真是有趣。”伊莱亚斯发丝凌乱,手还提着有点破损的医药箱,脸上依然挂着淡笑,只是这次的笑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他的态度依旧谦和温润:“所以我希望谢伊先生出院后能够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生病,不要再受伤,希望下次见面能看到一个健康的谢伊先生。”
「里德医生?他是个很好的人哦,他的问诊费是其他医生一半不止,甚至有时候分文不取呢!」
「还有还有,要是遇上很穷的人,他也会主动帮人承担那部分的医药费!我的上帝啊,里德医生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吧!」
谢伊突然想起在医院听到的关于伊莱亚斯的评价,哑然片刻:“你这个人……真矛盾。”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那双没有情绪的眼睛明明无时无刻不在述说“这是个冷漠至极、遇事独善其身的人”,可他的行为却是仁慈、善良与无私的。
他真的……并不虚伪。
谢伊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太复杂,太难以看清了。
“我会还你的。”谢伊小声喃喃。
“什么?”伊莱亚斯没听清,往前一步。
“我说医药费我会还给你的,我才不要欠人情!”谢伊猛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耳膜差点刺穿的伊莱亚斯顿了顿:“不用。”
“别废话,我这人说一不二,你要是拒绝我,我就……”谢伊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能威胁的,“那我就再多住几天,把你住穷了!”
伊莱亚斯叹了口气:“可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干重活。”
恕他直言,面前吊儿郎当的谢伊先生实在不像一个干脑力活的人。
闻言,谢伊看了看自己还在打石膏的手,啧了声。
半晌,他抬起头盯着伊莱亚斯,目光炯炯:“里德医生,你家还缺管家不?”
“?”
“不缺,”伊莱亚斯移开视线,“我不常在家,没有相关需求。”
“哦。”谢伊也没想到过会那么简单。
虽然他厚脸皮,但也不至于上赶着强行推销自己,主要是不能搬东西,商团运输的活就做不了,光在酒馆打工的话得做到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谢伊瞬间低落,如果他有尾巴,现在应该已经垂到地底下去了。
“你……”伊莱亚斯指尖捻紧药箱提手,犹豫几秒,低声问,“接下来什么打算,回哈莫尼亚吗?”
听着他小心翼翼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做什么坏事了,谢伊噗嗤一声笑开,饶有兴致地看他:“里德医生,这也是你对病人的关怀之一吗?”
“嗯。”伊莱亚斯定定地看着他,轻轻点头,没有太多情绪。
意外的诚实呢。
“大概吧,如果还有地方住的话。”
如果老头愿意把储物间继续借给他住的话,不过很难说,毕竟小时候他就差点被小气鬼老头扫地出门,只因为年纪尚小的他生病了想歇两天,却被误以为是想偷懒。
“只有干活你才有饭吃,只有干活你才有得住,记住了吗?谢伊·诺克斯!”
这是老头第一次对他发火时说的话,谢伊记忆犹新。
现在他跟残废没啥区别了,老头肯定恨不得将他跟后门那堆垃圾一起清理掉,遑论照顾。
“你没有家吗?”伊莱亚斯直白得令人发指。
谢伊顿时看了他一眼。
伊莱亚斯意识到说错话了,想往回找补:“不,我的意思是……呼,如果你要回小镇,最好注意点。”
“为什么?”谢伊歪头。
“我出诊回城时途径哈莫尼亚,遇见了那天来找你的人。”
谢伊立马警觉道:“约翰·吉尔?他出狱了?”
“约翰吗……毕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犯罪,关几天就出来了,”伊莱亚斯点点头,回忆起当时匆匆一瞥残留的印象,“我是远远看到的,他似乎在找人。”
“真是阴魂不散!”谢伊猛一跺脚,气急败坏。
不会以为他回哈莫尼亚,专程跑去堵他了吧!?
这下连酒馆也回不去了。
谢伊咬着指尖,想起他似乎有个老相好就在尤斯塔西亚,要不要去找她?
可当年他们分开的时候闹得并不愉快,几乎可以说是结下梁子了。
他的脑子疯狂转动,企图搜寻到是否有可以接纳他住几天的熟人,三秒后他突然悲催地意识到自己的人缘好像意外的糟糕。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家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