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皮疙瘩骤然窜起。
谢伊后背发凉，毛骨悚然，感觉全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来。
他像台老旧生锈的机器，发出咔哒咔哒的迟钝声缓缓回头，嘴角抽搐着扬起一抹僵硬的弧度，他干笑一声：“里德医生，这么晚了还没睡觉呀～”
上帝，这家伙是鬼吗？走路都没声的！
伊莱亚斯微笑着，目光浅浅落在他的身上：“我在值班。”
平淡地陈述了一句事实，他自然伸手道：“现在太晚了，谢伊先生早点睡吧。我扶你回去。”
谢伊猛地一个激灵，顺势躲过：“不，不用了，我自己认路。”
说完随意摆摆手，飞快地转过身，逃般一瘸一拐地扶着墙走了。
大概一连走了十几步，他悄悄侧眸。
余光里，伊莱亚斯仍站在办公室门口。天花板亮堂堂的灯打在他的身上，明暗交织分明，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瞳仁黑沉沉的没有半点光透进去，无声无息，冷冷淡淡。
……
没有人知道谢伊消失的这一个月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他住院，更别提来探望，就算是认识时间最长的酒馆老板也只会以为他又搭上哪个富婆潇洒去了，这种事不是没有先例。
住院的这段时间是他二十来年为数不多的清静日子，谢伊格外享受。
他在病床上抬起脚，多亏长年累月受伤锻炼下来的好身体，不到一个月就可以拆绷带了。
除了不能走得太快或者搬重物，谢伊基本上看起来跟普通人别无二致。
医院里的护士们都为他感到开心，还有人送了一捧花给他，谢伊觉得怪别扭的便没有收下，毕竟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送过花。
虽然他没少给人送花，但那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比如为了蹭一顿晚餐、一瓶酒或者一个吻。
再过两天谢伊就可以出院了，他看着窗外宁静的天，心底忽然有一丝不舍，现在这种白吃白喝，还有人照顾的生活，即将一去不复返喽。
对了！
“你好，里德医生在哪？”
谢伊拦住路过的护士询问，他去办公室没看到伊莱亚斯，也没在门诊部找到人，原本想着要走了，还是应该去告个别。
毕竟这段时间伊莱亚斯对他的照顾相当尽职，偶尔半夜醒来都能看到病床边站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起初谢伊还会被吓到，但他发现是伊莱亚斯后渐渐地便习惯了。
“哦！里德医生外出上门诊了。”
护士小姐怀里抱着一沓纸，谢伊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上方自己的名字。他手指了指最上面的字问：“这是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护士小姐为难地皱起眉：“这个没什么……只是收费明细表。”
“既然这样，我更应该看看了。”
“可是里德医生交代过这个不用给你，他已经帮你办好出院手续，你到时直接走就可以了。”
伊莱亚斯确实给他垫付了。
谢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仍然坚持想要看一看那张表。
他倏地往前一步，伸出手按在墙上，将护士圈在自己的怀里，稍一弯腰凑近护士小姐，睫毛很长微微颤着，他垂眼笑得很坏：“好心的小姐，我就看一眼，只要我不说，里德医生不会发现的。”
面对近在咫尺的俊脸，护士漂亮的脸蛋瞬间红透了，绯色诱人。
她眨巴眨巴眼睛，跟内心的小人疯狂作斗争，两秒后，她妥协地把资料递给谢伊，害羞得不敢看他的眼睛：“请、请看……”
“谢谢～”
谢伊得偿所愿。
他抽出属于自己的表，目光流转间便将纸上的条例逐一浏览过去，最后定格在右下角最终结算的医药费上。
靠，好贵！
伊莱亚斯到底给他用了多贵多好的药啊，把他卖了都还不起。
谢伊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了，紧紧咬着牙关才勉强维持一丝理智：“小姐，我还有两天才出院，等里德医生回来了，麻烦你告诉我一声好吗？或者让他来见我一趟。”
“啊好的……”
＊
谢伊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伊莱亚斯，跟他当面说清楚这么昂贵的医药费是怎么回事，明明当初他询问的时候，伊莱亚斯说不过是些便宜的廉价药而已，但现在这笔钱都够买他的命了。
可一连过去两天，直到谢伊顺利出院，站在医院门口，他才见到风尘仆仆的伊莱亚斯。
“谢伊先生？”伊莱亚斯被谢伊拦在门口，他不解，反应两秒后笑着说，“你今天出院了是吧？恭喜你，回去后注意不要长时间站立或走动，也不要搬运重物，一个月后回来复诊。”
多么让人耳朵长茧子的医嘱。
这段时间谢伊经常听到伊莱亚斯这么交代他的病患。
“医生，你是要我的命吗？”谢伊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注视伊莱亚斯。
“什么？”
“啊啊……就是那个医药费啊！”谢伊头疼地拍了拍脑袋，可以预料自己后半辈子恐怕得在负债中生存了。
伊莱亚斯还是很疑惑，他歪头看了一眼医院，又看了看谢伊，既然对方能够顺利出院，说明他的安排没有问题，可谢伊为什么还一副很生气的样子来质问他？
“你……！”
见伊莱亚斯还是一副状况之外的表现，谢伊有些恼火，他拔高了声线，但余光瞟见所有人都在看他们，抿了抿唇，只好将火气咽回肚子里。
“你跟我来！”
谢伊猛地握住伊莱亚斯的手腕，将人往医院里带，绕过两个拐弯，来到空无一人的更衣室，他将伊莱亚斯推了进去，狠狠甩上门。
“咔哒”一声落了锁。
怕伊莱亚斯跑了，他两手一撑，将人困在胸前，恶狠狠的盯着他，像只发了火的狗崽子。
“里德医生，伊莱亚斯！你骗我？”
“……什么？”
“不是说那些药都不贵吗？不是说不用我担心医药费吗，我还以为你用最低档、最廉价的药帮我治，结果呢？你是要我欠医院一辈子吗？”
伊莱亚斯这副强盗行径，跟那些来小镇义诊的坏心医师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