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震荡头晕想吐是正常的,接下来你需要住院疗养,继续观察情况。”
“咳、咳!”谢伊勉强开口,“谁送我到医院的?”
“你驾驶的马车滚落山坡后被路过的居民发现,是他们将你就近送往圣彼得治疗,”伊莱亚斯将病历放在床头,顿了顿,继续道,“由于当天雨水过多,你出事的那个地方没多久便发生了小型山崩,幸好你被发现得早,否则死于山崩是必然的。”
见谢伊面不改色,似乎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伊莱亚斯垂眸,将听闻的消息尽数托出:
“泥石流把出事地点附近所有的痕迹都掩埋了,居民也说现场只有谢伊先生一个人,警察先生不知道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还是有人刻意为之,事故原因还在继续调查,等你状况好点了他们会来找你做笔录。”
经过伊莱亚斯的描述,谢伊渐渐回想起那日发生的事,他忍着剧痛,紧紧攥手,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家伙生吞活剥了!
该死的约翰·吉尔!
你这下地狱的混蛋!!
谢伊猜到他可能因此做出什么糟糕的事,但没想到他竟然想直接杀死他!但凡他求求自己呢?但凡他开口让自己别说出去呢?
经此一事,他算是了解对方是个什么人了:脾气暴躁,自尊心强,思想极端,一旦被逼急了甚至会动手杀人。
谢伊浑身起鸡皮疙瘩:如果那家伙知道自己没死的话,会不会再来杀他一次?!
“你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伊莱亚斯的声音离他很近,谢伊回过神,瞳孔映出对方放大的脸庞。
他一惊,陡然瞪大眼睛:这家伙为什么突然离他这么近!
伊莱亚斯无所觉察,只是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又顺着绷带的弧线摸了摸他的脸:“没发烧就好。你饿吗?几天没吃饭了,我让护工给你送点吃的,啊,不过只能吃流食哦。”
“嗯……”谢伊眨巴两下眼睛,注视伊莱亚斯即将离开的背影,忽然道,“如果有人问起我的话绝对不要告诉他我在这,最好也别让他来。”
末了,他又补充道:“任何人。”
伊莱亚斯站住,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房门轻轻开启,又轻轻关上,病房重归于静。
谢伊望着天花板发会儿呆,在宁静流逝中缓缓合眼。
窗外早已是艳阳天,麻雀在窗台边叽叽喳喳地吵,不时朝病房里边张望,若是以前他早就嫌吵嫌烦了,但现在却前所未有地平和。
到时警察来录口供,他不打算供出约翰,原因有三。
第一,他发生意外这件事没有目击证人,二来现场痕迹遭到破坏,物证不全。
最后,由于当天下雨,就算警方查出有别的马车同行也无法锁定嫌疑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从滚落前车辙的运行来看,是谢伊自己主动把马车赶到山坡边上的。
届时就算他指认凶手是约翰也会因为各种证据不足而失败,到时不仅得不到赔偿,还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而约翰若没有听到谢伊的死讯,很有可能会前往医院打听他的情况,动都动不了的他落到对方手里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医生了。
只要伊莱亚斯不主动把他交出去,谢伊可以安心地赖在医院,不用工作,每天还有人给他送饭吃。
至于账单……
谢伊思绪一顿,对哦,还有账单!
这么些年他手里也没攒多少钱,还把商团的马车给弄坏了,人家不向他要赔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结工钱。
该死的约翰·吉尔!
……干脆出院之后找他要钱好了?不,这无异于主动洗干净脖子等宰。
普通居民好歹砸锅卖铁都能凑出一笔钱,他连个碗都没有!
难不成砸老头的?
“还是得搞钱啊……”谢伊喃喃道。
忽然脑海灵光一闪。
巧克力!
他还有伊莱亚斯给的巧克力摇钱树啊!
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别说医疗费,营养费都包了!
谢伊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一想到克朗在跟自己挥手,连身体都不痛,只想立刻飞奔去找巧克力。
他费劲地支起身子,七手八脚爬下床:“可恶,怎么缠这么多!”
全身都是绷带,快成绷带怪人了。
谢伊记得车厢上印有商团的标志,出事之后应该会有人联系商团去处理,得在马车被回收之前把巧克力找回来!
偷偷打开一条门缝,谢伊谨慎地探头观察走廊:很好,伊莱亚斯不在!
圣彼得医院的住院部和门诊部是分开的,住院部很安静,偶尔能看到病人慢悠悠地散步,他悄悄混迹其中,没有任何异样。
唯一的问题是左脚打了石膏,行动不便,只能扶着墙缓慢前进。
虽然换过药,也经过两天的治疗,但伤口还是很疼,每走一步受伤的地方都像是踩在针尖,疼得直冒冷汗。
谢伊向来怕疼,如今遭罪遭成这样,他俨然气得不轻:“混蛋约翰·吉尔,你等着,别让我遇见你,不然我非把你……”
骂骂咧咧没两句,余光突然瞥见某个熟悉的身影。
谢伊蓦地闭上嘴,顿时慌乱地四处寻找藏身之处,所幸手边恰好有个用来放病服的小房间,他立刻打开门躲进去,仅留一条缝隙观察。
“喂,护士,我想找个人。”
约翰·吉尔单手插兜,站在护士台前,指节敲了两下台面,冷冷看着面前的护士。
谢伊见状,直呼晦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伊莱亚斯说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之中,但如果约翰有心打听,别说进展,就连他是否活着、被送往哪个医院都一清二楚。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约翰找来之前醒了,尚且有逃跑的时间,而不是成为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被偷偷用枕头蒙死都没人发现。
“请问您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护士小姐拿出住院登记表,轻声询问。
谢伊眯起眼睛,暗自下定决心:等找到巧克力就立刻离开这!
“谢伊·诺克斯,成年男性,两天前出了交通事故被送到这,”约翰将谢伊的情况说得越详细,越不会惹人怀疑,“我是他的朋友,来看看他。他住哪个病房?”
“请稍等。”
护士说着,低头翻起登记簿。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清楚看到护士翻阅的动作,谢伊心里咯噔一声,握住门把的手不自觉攥紧,心跳渐渐加快。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