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这要是拿出去卖能赚多少钱?至少两个月都不用去臭老头那里干活了吧!
“你喜欢就好,”伊莱亚斯哂道,“我先去忙了。”
“请忙!”
谢伊笑眯眯向伊莱亚斯道别,指尖轻叩冰凉的铁盒外壳,心底飞快盘算,赶回小镇找酒馆熟客能卖个什么价钱。
雨很快停了。
谢伊刚踏出门,迎面扑来一股燥热,他扯了扯衣领,雨后的空气中坠着潮湿的气息,天依旧黑压压一片,光是待着就让人感觉压抑。
将运货的马车牵出马厩,谢伊把铁盒塞进用来临时存放物品的半封闭式储物袋,伸手拍了拍,有此摇钱树在手,因为连日雨天带来的坏心情都冲淡了不少。
“趁着没下雨快回去吧……”谢伊喃喃。
驾马车回哈莫尼亚至少要三小时,而且他需要先去商团还车,再耽搁下去只能明天转卖,今天可得饿肚子了。
他忽然想起撞见伊莱亚斯在路上被混混打劫的那天,即便丢失财物,医生依旧不愁生计,而眼下工钱尚未结算、身无分文的自己比当时遇劫的伊莱亚斯还要拮据。
……
“新鲜的面包!”
“美味的披萨,欢迎来品尝!”
尤斯塔西亚街道人头攒动,城市居民谈笑风生,道路两旁的餐馆整整齐齐排了两列,一眼望不到尽头,各式各样的美味餐点立牌竖在门口争相吸引顾客瞩目。
谢伊咽了口唾沫,马车走得很慢,他的视线费力地在主干道和某家鸭肉铺的脆皮鸭上拉扯,情不自禁抬手摸了摸存储袋里的小铁盒。
等有钱了,他也要在这大花一笔!
好不容易离开热闹的餐饮街,谢伊正要加快速度出城,刚接上排队离城的商队末尾,不知怎地,原本相安无事的队伍突然炸开了锅——
一声接一声尖锐刺耳的马鸣如浪花般层层堆叠,耳边马蹄声纷乱踢踏,已经走在前方的马车开始默契地往后退。
谢伊一脸懵逼,直到自己的马边晃头边退后躲避逐渐逼近的货箱,自己也被并列的运送员喊了声,才反应过来跟着车潮往后退。
“怎么回事!?”谢伊朝前方大喊。
该死,他还要出城呢!怎么一个个都在往后退!?
“好像是发生意外了,已经有人通知警察,城管正在疏散人群,”从前面退下来的某个同行缓缓后撤,推测道,“看来主干道会拥堵一段时间了。”
“那得多久才能出城?”
那人耸肩:“大概一个小时吧……”
谢伊不耐烦地压低眉眼,怎么偏偏这时候出事……
“谢伊?”
忽然有人唤他。
谢伊面色阴沉,冷冷抬眼,看清对方脸的一瞬间倏地愣住。
三个骑马的高大男人落后他半步,脸上挂着莫名其妙的暧昧的笑,其中一个额角有疤的男人衣着讲究、短靴体统,不怀好意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看,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这不是之前抢劫伊莱亚斯的混混头子吗?
谢伊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早已练就一身过目不忘的本事,哪怕当初只是远远瞥到模糊轮廓,但事后只要再对上一眼,便能在茫茫人海中精准揪出对方。
“有事?”谢伊翻了个白眼,对自来熟的人都没有好脸色。
怪不得那天之后再也没见过这群家伙,原来是跑这潇洒了。
“这么冷淡?”男人毫不在意他的冷漠尖锐,笑嘻嘻自顾自介绍起自己,“我是约翰·吉尔,我们见过的,就在哈莫尼亚的酒馆。”
“没印象。”
谢伊瞥了眼他们油光满面的脸和胯/下威风凛凛的骏马,默默掐算:一克朗是一百便士,他在酒馆做零工能拿30便士,运送一次货物两三克朗,如果每天不吃不喝坚持半个月的话,或许买得起一匹小马崽。
……也不知道有钱的医生到底给了他们多少克朗,才一个星期就吃得肥头大耳的!
越看越碍眼,谢伊余光瞟见身后空出的主干道,干脆一甩缰绳,熟练地将马头半旋回转,宽大的车厢顺势跟着旋扭,眨眼间人和马车都已经调转方向了。
约翰陡然一惊,差点撞上车轮,连忙往道旁躲避。
“谢伊·诺克斯!”约翰惊魂未定,大喊一声。
“我知道自己叫什么,”谢伊满不在乎地挖了挖耳朵,半个眼神都不给,“老子可没闲工夫跟你在这耗,滚开。”
说罢他一甩马鞭,马蹄声哒哒,运货马车扬长而去,只留给众人一个车厢背影。
约翰咬牙,瞥了眼身后俩伙计,只见他们脸憋得通红,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就等着看他闹笑话,他顿时面色阴沉,怒火中烧,也扬鞭跟了上去。
“喂!你去哪?不是要去喝一杯吗!”被落下的伙计立马不笑了,连忙追上约翰。
“是啊,别冲动,谢伊那家伙就是这性子。”另一个伙计也出声劝他。
话音刚落,约翰近乎暴怒地瞪着他:“你很了解那小子?”
“呃,当、当然不是,”对方讪然,声音跟着跌下去,“你们才见过一面,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再难听的话你也不是没听过啊……”
“闭嘴!”约翰低吼一声,忽然闭上嘴,抿唇喃喃,“这次可不一样。”
脑海回闪过那日在昏暗与光明交织的网帐中,谢伊·诺克斯纤细劲瘦的腰和漫不经心的神情,回头时睫毛被阴影描摹得更长更密。
尤其是他那没有瑕疵的干净脸蛋忽然露出狡黠的坏笑,好似顽皮又灵动的恶魔在故意戏弄凡人。
这种性子恶劣的人他见多了,却从没有一个像谢伊·诺克斯那样勾人视线,明明嘴毒脾气坏,但就是让人生不起气。
反而有点……心痒痒。
他其实并没有因为谢伊的表现感到气愤,只是受不了他刻意的忽视和远离自己的迫切行径,当然除此之外就是身后这两个看他笑话的家伙非常令人讨厌。
约翰自尊心很强,后者更让他接受无能。
他攥紧缰绳,死死盯着前方摇摇晃晃的马车,看谢伊离开的方向,大致猜到对方是要绕路回哈莫尼亚。
约翰加快速度,忽地回头瞪了两人一眼:“你们别跟着我,自己玩去吧!”
“……”
“他们走的,好像是回哈莫尼亚的小路……”
“是啊,不过听说由于接连的雨天,道路泥泞湿滑,有可能会发生小山崩……”
两个伙计追赶的速度渐渐减慢,最后停在路中央,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