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幽云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缓慢转动眼瞳,“人类对自然索取的东西,最后都会以你们始料不及的方式要回来。这是天意,我无法控制这次天灾的降临,只能隐约感知到一点苗头。”
“人类总要为贪婪的行为得到应有的报应,你们好像管这个叫,咎由自取。”
宋幽云站在原地,此刻她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即使陆知隅接受了教育,变得勉强像个人类,但他始终不是人。
眼前这位神明从未从高山之巅下来,还是那么高高在上,视人命为蝼蚁。
或许一开始,就该将他扼杀。
人类不需要这样一位不能提供庇佑的神明。
陆知隅何其敏锐,很快洞察了宋幽云心中所想,他往枕头上靠,轻笑道:
“宋组长,你该庆幸我现在舍不得对人类动手,否则以人类对我的伤害,足够我无视任何代价遣下千万次天灾。你也不要想着对付我,且不论你们打不过。以现在的自然情况,大山孕育出来的下一位山神只会更加憎恨人类,比我更甚。”
剑拔弩张的病房里,宋幽云开口了,声音近乎嘶哑,“天灾,真的无法避免吗?”
陆知隅斩钉截铁:“当然。”
一片沉默中,有人敲门。
张诺探头进来,感受到严肃的气氛,尴尬地说:“那个,打扰了。”
“什么事?”宋幽云揉揉眉心道。
张诺晃了晃手里的隔离袋,里头装着一部手机,是陆知隅的。
“山神大人曾说,若有人发消息给他,要第一时间来通知。所以我就来了。没打扰你们谈事吧?”
与陆知隅交好的人类中,他只想收到一个人的消息。
前一秒还近乎绝情的山神,眼里漾起星点笑意,还有逐渐扩大的趋势。
宋幽云眼睁睁看着他身上那股尖锐的气质慢慢褪去,仿佛被人揉了一把,瞬间变得毛茸茸,他甚至还把手机放在唇边,发了一条语音。
“好好吃饭,比赛加油。”
夏荷没戴耳机,这条语音外放时也忘记把音量调小,众目睽睽之下,吓得她狂摁减音量键。
最后,她把手机往箱子里一丢,以咳嗽遮掩尴尬,“咳。”
负责收手机的带队老师奇怪地扫了她一眼。
夏荷如芒在背,推上行李走了。
脸涨得通红。
臭陆知隅,一句普通的话说这么温柔干什么?不过……他为什么听起来那么虚弱?又生病了?
不待她多想,装有手机的箱子已离她而去。
夏荷拖着行李箱与何望春并排走,她走中间,左边还有另外一个同校来参赛的女生。
女生来自1班,叫石莹莹,是曾经的年级第一。
她性子温柔,很快同7班两人建立起革命友谊,“常听陈不凡提起你,他说你可厉害啦。”
厉害的夏荷在套被子,这被子像同她有仇,死活不肯变得服帖。
这是夏荷第一次住校。
万幸的是明通市很大方,给每个参赛选手都分配了单人宿舍。
也就是说,远离了家里外婆贴心的照料,夏荷要在明通市独自生存整整半个月。
在薄薄的被套与扁扁的被芯之间折腾好几个来回,夏荷头发产生了静电,发尾翘起来像只小海胆。
要命。
夏荷累瘫在床上,打了个滚:“啊啊啊啊!好累!不想整理了!!!”
收拾好宿舍之后还要去进行大集合。
时间紧迫,夏荷敷衍地把被子团成一个球堆在角落里,又认真地把带来的书整整齐齐码在床下的桌子上。
何望春喊她:“班长,集合啦!”
夏荷行李箱都来不及拉上,应声道:“来了!”
临出门前,夏荷想了想,怕老师收走脖子上挂着的平安符,她摘下来塞到枕头底下,跨出了宿舍门。
宿舍里只剩穿堂而过的风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夏荷枕头底下响起,那张被折叠成硬币形状的平安符从小布袋里钻出来,把自己折了又折,慢慢的,胳膊、腿、小脑袋一一折出。
陆知隅坐在床沿上,歪头适应自己的新躯体。
变小之后,他的视野受限许多,环视一圈。宿舍里除了书比较整齐之外,一片狼藉,看得出主人的手忙脚乱。
小纸人荡了荡腿,开始干活。
首先是把那团馒头状的被子摊开,换下基地提供的统一被套,再将夏荷外婆给她塞进行李箱里的粉色被套套上去,整整齐齐叠好放在床尾。
再接着是行李箱里的东西,一一分类放好。
异端管理局。
陆知隅一边看整理视频,一边操控小纸人进行实战。
宋幽云怀疑自己见了鬼。
这还是早上那个咄咄逼人的山神吗?不要露出这么诡异的笑容啊!对着一个手机笑这么开心,他没事吧?
陆知隅当然没事。
他抽出一部分感知附身到小纸人上面,小纸人在夏荷的宿舍里忙里忙外,两条筷子腿挥到冒烟。
赶在夏荷回来之前,小纸人终于打扫卫生完毕,很讲究地去洗了手脚,拖着面条一样的四肢,扁扁地滑回枕头下面。
累瘫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
小纸人偷偷探出头,发现不是夏荷,失望地缩了回去。
宿舍内整齐又干净,何望春掩饰不住眼里的钦佩。
原以为班长会手忙脚乱,毕竟她看起来也不像很会照顾自己的人。现在看来,是自己多想了。
何望春将夏荷托她带回来的午饭往桌上一放,步调轻盈地离去。
从带队老师那里领了一些资料回来,夏荷蔫啦吧唧地推开宿舍门,被眼前所见震得说不出话。
很快,她将这一切功于何望春。
为了报答何望春的辛勤付出,夏荷吃完午饭之后,严肃地去申请要回了手机,而后去了竞赛基地最大的那个超市买零食,搜刮了满满一大框。
终于排队到她时,夏荷扫码支付。
“您的余额不足。”
夏荷:“?”
查看银行卡,夏荷这才知道,夏平远这老畜牲把她的卡全部停了。
换了好几张卡都显示无法支付。
夏荷沉默两秒,打通了潘圆的视频通话:“圆圆。”
长这么大,只有别人借她钱的份,夏荷有点难以启齿。
潘圆在啃苹果,凑近镜头问她:“怎么啦?距离你上次给我打视频,才过去半小时呢。不是去参加英语竞赛了嘛?还有时间打视频呀?”
这是她的小青梅,对其他人不好意思的事情对潘圆说,夏荷可以多出几分勇气,吞吞吐吐地说:“圆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
潘圆瞪大眼睛,在镜头面前怒喊一声:“你爸妈敢虐待你?!”
“……”
下一秒,一万块到账。
—荷儿,别害怕,我现在就杀去你家找你哥。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