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
夏荷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脖子上挂了一张粉色毛巾,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大袋零食上,她抿起唇。
短发容易干,夏荷胡乱擦了擦,随手拆了一根水果棒棒糖,叼在嘴里,室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橙子味。
明亮的室内灯打在夏荷脸上,大概是棒棒糖味道微酸,她轻轻皱起眉,叹了口气。
早知道不买那么多零食了,又没人吃,还浪费钱。
傍晚,夏荷提着零食去找何望春。
她这个人不太擅长以说话的方式表达谢意,站在何望春宿舍门口,干巴巴挤出两个字:“谢了。”
何望春一头雾水:“谢什么?”
“就……中午那件事,”夏荷佯装镇定,偏头却暴露了自己通红的耳朵,“谢谢你。”
这么大个人,连收拾房间都不会,说出来确实有点丢人。
夏荷悄悄往何望春室内瞄了一眼,室内干净整洁,飘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她更加确定了是眼前这个善良的姑娘帮助了自己。
何望春则以为夏荷是在感谢自己中午帮带的那份盒饭,不好意思地笑道:“班长,你对我很好,帮你是应该的。”
夏荷把零食袋往前递:“请你吃。”
何望春慌忙摆手,“不要了吧!”
带个饭而已,班长也太大气了吧!
夏荷却很坚持,换了个思路:“你不吃零食的话,我可以包你整个竞赛期间的伙食。”
最后,何望春拿走了两包薯片,并以牙疼为由婉拒了其他零食。夏荷没办法,只好提着这袋沉甸甸的零食回到宿舍。
“唉。”夏荷咬碎嘴里的糖,目光幽怨。
单人宿舍宽敞、明亮,唯一的缺点是太安静了。冷风灌进来,吹得夏荷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没坐多久,她抽出来一本笔记本,开始算账。
潘圆给夏荷转的那一万,她只要了一千。虽然是好朋友,但以潘圆的家庭条件,那笔钱也要攒半年。
一千块算她借潘圆的,以后会还。
买零食和毛巾、漱口杯这些洗漱用品一共花了230元。
充竞赛基地饭卡充了600元。
原本夏荷兜里还剩170元,可后来她嫌床板太硬,又去超市买了一块床垫回来。
一千块钱光荣牺牲。
夏荷提笔写下银行卡号。
她目前共有三张银行卡。
两张被夏平远冻结,用不了;
最后一张是她妈给她打生活费的卡,目前余额1毛。
现在是月末,距离下次她妈打生活费还有几天,夏荷安慰自己,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开学时来得匆忙,夏荷忘记将自己房间里的那个小木箱拿过来了。
小木箱里锁着小时候哥哥送给她的小猪存钱罐,专门用来存往年的压岁钱,肚子圆滚滚的。
里面有夏荷18年来的存款。
那可是一笔巨款。
来参加竞赛前,罗天香还告诉她,竞赛第一名有丰厚的奖金。
想到这,夏荷嘴角忍不住上扬,用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合上笔记本,去浴室里洗漱准备睡觉。
进到浴室,夏荷看着一盆衣服又犯了难。
在家里一直有洗衣机帮她洗衣服,可这里又没有。她必须亲自上阵了。
长这么大,夏荷还没亲手洗过衣服,将洗衣液的包装袋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确认洗衣过程已牢记于心,她小心翼翼往盆里倒洗衣液。
手抖,不小心倒多了。
夏荷颠了颠袋子,好像轻了不少。
“……”
不管了,先洗再说。
夏荷手劲大,买的衣服又娇贵,“咔”的一声,领口裂开了一条缝。
“……”
夏荷提起短袖细看,和那个被扯烂的口子面面相觑,下一秒,衣服被无情地丢进垃圾桶。
在原地沉默了好久,夏荷又忍着恶心把短袖从垃圾桶里翻出来,随手搓了两下,拧开水龙头冲泡泡。
如果洗一件丢一件的话,没过几天,她就没衣服穿了。
环境恶劣,她忍。
好不容易把湿答答的衣裳挂起来,夏荷洗干净手爬上床,累了一天,她浑身疲累,手探进枕头底下拍了拍护身符,安心地闭上眼睛。
夏荷在心底默念:“希望不要梦到男鬼。”
黑暗中,几不可察的呼吸声很快响起,昭示床上少女已经进入了酣眠。
枕头下方的小纸人爬出来,顺着风向飞行,在浴室里见到了那几件还在滴水的衣服,蜷了蜷自己用纸做的手,一脸沮丧地回到床上。
夏荷一个翻身,刚上床的小纸人被她的脸压个正着,软软的嘴唇贴在小纸人的额头,轻蹭了蹭。
陆知隅静了一瞬,浑身发烫,愣愣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一下也不敢动。
睡梦中的人在呓语:“陆知隅……”
小纸人身躯猛地一震。
夏荷蹙眉,伸出爪子去挠脸上痒的地方,“吧唧”一声,小纸人被掀到了墙壁上。
陆知隅眼冒金星,微凉的墙驱散他脸颊的热意。
待心跳平静下来,他一点点挪到夏荷身边,贴着她的额头,赶走她的梦魇。
窗帘被风带起一角,月光落在窗台,衬得那盆养在窗台上的水仙花婀娜多姿,两瓣翠绿的叶子贴在一起又分开,好似在鼓掌。
屋外的树树杈乱挥,树叶摩挲在一起,发出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