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聚能塔的坍塌，寄存在投影术法中的录音彻底消散。

污染物由外而内地开始入侵。

郊区爆发战斗，异能爆炸的火光冲破天际，掀起高温的气浪，污染物的嘶吼声分外刺耳。

人群仓皇逃窜。

惨叫声，呼喊声，奔跑声，混杂在一起。

就像无法逃脱的噩梦。

“你还好吗？”谢熠察觉到少年的一样，转身回头。

林宿摇摇头。

城市中的污染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夜宴的灵核已经破损，污染抗性大幅度下降。

对少年而言，这种程度的污染侵蚀已经算危险。

系统提醒道：【宿主，你的污染指数上升的很快】

【真的没有影响吗？】

「我…」林宿试图忽视脑海中越发尖锐的蜂鸣声。

但收效甚微。

「还好吧，他说」

主角还在前方带路。

林宿停下脚步，隐隐有人在他耳边在重复着责问，声音很远，又似乎就在耳边。

好痛苦。

林宿抬手，按住太阳穴。

太吵了。

吵得他头痛。

隐约的，似乎有道清瘦的身影背对着他，林宿试图看得更清楚点，青年的面容却始终模糊不清。

只有耳边的声音骤然清晰。

「为什么这么废物」

染血的身影问，嗓音沙哑破碎，「什么都救不了」

「明明做了这么多措施，还是救不了，还是有人要死」

他反复质问，语调偏执疯狂。

林宿本能地想抵抗，脑海中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就像沉入深海，空气、声音、乃至其他的一切，全被海渊隔绝，窒息的痛苦几乎将肺器撕裂。

陌生的语调在耳边响起。

“林宿，林宿？！”

林宿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谢熠却强行拽开他的手。

谢熠低喝一声：“林宿，别睡！”

他皱起眉，自从落城屏障破碎，少年的状况就越发不稳。

城市中的污染浓度太高了。

落城本就处在污染区边缘，只是依靠屏障对污染的隔离作用，才维持了相对正常的生存环境。

而今屏障碎裂，渊灾入侵，城市的整体虽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其内的能量环境已经开始向污染区转化。

谢熠将意识越发模糊的少年搬到墙角放好，打了个响指。

纯净的光元素灵能构筑成屏障，隔绝出相对纯净的域。

对暗系异能者而言，被光系灵能沾染的滋味绝不好受。

就像被烈日持续暴晒。

林宿缓缓睁开眼，朝上方去，主角漆黑的瞳色在某个瞬间，转化成了奇异的灿金色。

但下一秒，又恢复成原态。

光系异能者果然讨厌死了。

林宿闭上眼，取出眼罩戴上。

谢熠看着少年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眼罩，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问：“真的想睡觉？”

耳边却听到一句极低的，轻飘飘的嗓音。

几乎是梦魇般的呓语。

“要是声音在大点就好了。”

哪怕计划中，这道在屏障碎裂的第一时间就对全城发起通告的录音，足够喊醒绝大部分市民。

但录音被过快地打断了。

还没有重复多少遍，聚能塔就被污染物击毁，最终体现出的效果，连白泽世家为云承安制作出的投影效果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哪怕很多人被喊醒，但更多的居民在睡梦中就被污染物夺走了性命。

少年轻声喟叹道：“要是声音再大点，更多人能听见，就不会有人死在梦中了。”

谢熠僵在原地。

他无意偷听。

偏偏异能者过分敏锐的听觉，让他将所有内容收入耳中。

谢熠又等了会，少年却闭上眼睛，他张开口，还没来得及追问，冰冷的机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路：

【检测到主角已处于核心剧情点位，自动开启拍摄】

漫画系统猝不及防地出现。

一如既往地发布任务，丝毫不留任何选择的余地。

【渊灾爆发，请主角护送落城居民撤离，完成漫画剧情】

【当前撤离进度：20%】

谢熠朝不远处看去。

街道中，幸存者蜂拥地涌向市中心，生怕慢了一步，就会错过救命的传送名额。

少年再次昏睡过去。

谢熠顿了顿，将林宿背到一处相对密闭，被破环得不算严重的建筑内，放在墙角。

玻璃的反光中，映照出穿越者漆黑的发色——和漫画中如此耀眼的主角截然相反的发色。

漫画系统再次强调。

【请主角及时就位】

小电视机也出现了，提醒般，用天线去戳谢熠明显不等于“谢熠”的黑发，暗示意味明显。

上班要穿工作装。

“……”

沉默片刻，谢熠露出礼貌的微笑，“我谢谢你。”

谢熠蹲守在林宿身边，想，如果夜宴睁开眼，发现他被知名的通缉犯白昼带走了，会露出怎样有意思的表情。

或许会像顶尖的那位暗系异能者一样，拼着受伤也要来踹他一脚，用尽一切手段远离？

惯会闹他。

但无论如何，马甲该捂还是要捂的。

谢熠布置好掩盖气息的屏障。

少年似乎惊醒，恍惚地抬起眼，五官并不算艳丽。

而且不知怎的，谢熠总觉得夜宴五官的位置有错位，让他产生种微妙的不适感。

就好像在他的记忆中，对方的五官应该是另一种布置方式。

但那双眼睛漂亮过分了，水蒙蒙的，带着茫然的雾色。

“你也要离开了，对吗？”

林宿问。

谢熠下意识放缓语调：“说的什么事？”

他拍拍夜宴的肩膀，“你先在这里待会，我马上就回来。”

谢熠看向市中心传送阵的方向，能在落城留下这么大规模的传送阵法，是谁的手笔，自然不必多说。

凭借谢熠对王座的熟悉程度，青年如果留下过这样的救命阵法，就一定不会只留传送阵。

备用屏障、食物、水，乃至救命的一切配套措施，都会做齐。

其他物资谢熠不在意，但备用屏障，哪怕只是小范围的屏障，对此刻落城的居民而言都足够救命。

谢熠朝外走去，心中没有由来的开始不安。

他本能地抵触将少年一个人留在原地，心底仿佛有声音在嘶鸣，声嘶力竭地呼喊，不要走，不要抛下他，让谢熠头皮发麻。

遥远的记忆中，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景象。

——眠眠，你要等我。

——等我来接你。

谢熠猛的转身，少年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晰。

镜头已经启用。

夜宴身上带有死亡光环，一旦被卷入主角的剧本中，对少年而言绝不是好事。

谢熠回过头，再次强调：“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林宿重复地点点头。

耳边总有人在簌簌低语，很烦，林宿说：“你放心。”

“我就睡一会。”

*

识破所有的伪装手段后，渊灾再没有留手，发起全面进攻。

成百上千的章鱼外观污染物侵入城市，每一只都足有D阶异能者的水准，小头目的等级更是随便就超过C阶，迈入高阶的门槛。

对落城的低阶和普通居民而言，每一只污染物都足够带来死亡的阴霾。

渊灾从外部封锁了整个城市。

唯一的逃生希望，就是王座录音中所提及的，处在市中心的传送阵法。

人群仓皇地沿着街道逃窜。

街道的末尾传来黏腻的爬行声，深海怪物巨大的身形几乎将街道占满。

肥硕的触手挤成一团，轻易将街道两侧的建筑推翻。

咕叽，咕叽。

就像是座不可被违抗的堡垒，庞大的污染物沿着街道爬行。

人群如蝼蚁般溃散而逃。

时迁带着幼弟，顺着人流朝市中心前进，双腿残废后，他几乎只能靠身下改造的轮椅灵器行动。

轮椅虽然不够灵便，但经过灵能的加持，速度却还是够的。

侧方时不时传来不知谁人发出的，惊恐到极点的呜咽声。

年幼的孩童窝在兄长的怀中，不安地问：“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