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妙音从未见过如此不识变通、如此蛮不讲理之人,大为震撼,总算明白木厝散人为何一提起卫尚严就一副“欲殴之”的牙疼表情。
她转身就走:“这简直胡……不可理喻。左右都是迟到,那我下午再来吧。”
卫尚严以为她会顶嘴,会吵架,没想到是直接走人,一时间端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文妙音还没走出两步,就碰上面瘫掌门。她一身朴素灰袍,并无纹饰和配饰,长发用发带一丝不苟束在脑后,正负手而立,静静看着这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阵细微的寒意自脊背骨一路往上,蔓延到后颈,文妙音在和煦微风中忍住了要哆嗦的冲动。掌门是何时来的?这般近的距离,自己竟毫无察觉。
奚杉青的声音遥遥传来:“见过掌门。”
文妙音如梦初醒,忙敛目行礼:“弟子见过掌门。”
掌门本就看她不顺眼,对木厝散人的教育理念也不赞同,此时文妙音要再无理取闹,她师傅也得跟着遭殃。
那噩梦般的女声平静无波:“去抄门规,第二日早些到。”
这就是放过她的意思了。文妙音松了口气,低声道谢,一溜烟小跑进内省堂。
掌门的声音在身后传来:“中午你二人也是待在这儿,不得外出,没有下午再来的说法。”
文妙音的脚步慢下来,背影写着大大的“?”和不可置信。
感情又是纸童子给她二人送饭。
“哦。”
过了几秒,她琢磨过来,这似乎有不敬掌门的嫌疑。唯恐再加抄十遍,这人又加了声谄媚的“好的掌门”,听得卫尚严眼角直抽。
她坐在奚杉青对面的案几前,开始老老实实动笔抄写。
可是抄写就是很累啊。她一开始还坐如钟,抄到第二遍时肩膀松懈下来,第四遍时边支颐边抄写,第五遍时已经算得上“坐姿不正”了。
抄写,看得是结果和效果。她将门规抄得工工整整,以后行事注意些就行了,反正越到后边文妙音已经心静如水,对纪律长老时不时飞来的眼刀视若无睹。
抄门规时,心跟着平静下来,让她得以捋一捋无头绪的问题。
自己专攻傀儡符,除自己用外只给了奚杉青一人。但昨日回去时,奚杉青特地找到自己,再三表示此事不是他泄露出去的。
文妙音回忆起昨日场景。
散会后,奚杉青跟师傅韩千耳语片刻,往望云峰师徒二人后边跟。木厝散人回头一看,明知故问:“你怎么跟来了?这可不是回善水峰的路。”
奚杉青表情有些着急。他没忘礼数,躬身行礼,道:“二长老,弟子有些话想跟妙音说。”
人多眼杂,说话也不方便,木厝散人道:“那回望云峰说吧。”
三人落地望云峰后,木厝散人确认她伤势无大碍后留下一瓶丹药,自己回去了。
文妙音让纸人去斟茶倒水,自己招呼奚杉青过来坐。掌门说日后不能钻研傀儡符一道,也没说不能钻研点睛符,更何况现在的纸人还是她“日前”的成果。
奚杉青没动。
文妙音回头,看见他仍杵在原地,俊美神秀的脸上难得出现无措、不解、愧疚等情感混在一起的神色,恍若一尊神像有了裂痕,烟火气从裂痕里渗进去。
文妙音觉得新奇,凑近了些,打量他:“你怎么啦?”
少女的脸慢慢靠近,直到离自己有半臂宽,自己能看见那张雪白干净的脸上那层细细的绒毛。
奚杉青垂下眼睛,望着她,“木偶一事,非我本意,自收到以来我未曾将其示于人前。”
文妙音盯着他的眼珠,觉得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倒影很有意思,她没怎么试过从别人眼睛里看自己。
但,非我本意,不代表没有参与。
她道:“那,此事你可有参与?望云峰只有我跟我师傅,除你之外其余人不知我的傀儡符有多大成效,连扶歌、扶楹二位长老亦是。
掌门暗地指责我将不正之术传播给同门,兄长,你说你未曾将木偶示与人前,她是如何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