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姓“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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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书中说到——
花无缺突破《明玉功》第六重以后,遵从师父邀月宫主的吩咐,不再一味闭门苦修,转而开始接触起宫中事物,以及一同生活在移花宫中的其他活人。
开拓新世界的第一天。
在邀月的指引下,花无缺追随李萍姑的脚步,分别在藏书楼纳新活动、外务部茶话会活动中,有着活跃表现。
同时,外务部主事龙姑姑亲切表示:外务部积极响应宫主号召,已将花无缺公子的名字,加入下一期的出宫宫女名单之内。
当时,夏季的那次物资接收将将结束,距离秋季宫人出谷,尚有三月之久。
隔天,李萍姑、龙姑姑二人强强联手,只花了大半天时间,便将新进物资一一归整完毕,该入库的入库,该分发的分发,该打发掉的花无缺,也随着派给内务部的货物一起,一并丢了过去。
这一来嘛,李萍姑新入手《花纲》,正值蜜月期,急欲把它吃透学好,弥补这些年来所浪费的时光,没心思陪小朋友玩耍。
二来,外务部的活,至此便已告一个段落,花无缺留下,除了能指点一下李萍姑的功夫,没有别的用处。
而指点李萍姑功夫的差事儿,宫里多的是姐姐排队献殷勤,一时半会儿还轮不上他。
三来,自然是由于,内务部那边,女人多、是非多,花无缺去了那儿,等若羊入虎口,最符合邀月的期望。
在那边,他学坏也好,陷入爱-河也好,看破红尘也好……总归,牵连不到李萍姑头上。
此后三月,双方相安无事。
再见花无缺时,已到秋季出谷之时。
按照宫里给花无缺定下的生日,即他被抱入移花宫的那一天——事实上也的确是他的出厂日期来算,他已年满十五了。
三个月前还与李萍姑身量相若的花无缺,此时已稳稳高过她寸许。
龙姑姑热情依旧,带着最诚挚的笑容,重复没营养的客套话:“你们两个,可要好好相处。无缺是头一回下山,走一走,见识一番也就是了,若是遇上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不妨多听听春桃的意见。”
花无缺也依旧温和守礼,带着最人机的笑容,一板一眼地颔首、应答:“是,无缺知道了。有劳龙姑姑,有劳春桃姐姐。”
“哪里哪里……”李萍姑嘴上敷衍着,心中却忍不住吐槽连连。
这样重复一遍有意思吗?三个月你们已经互相‘有劳’过一次,能不能真诚一点……
她转头看向龙姑姑,纳闷道:“龙姑姑,你不去么?”
“从宫里到彩云镇,来去百多里山路,回回都得我亲自走。一走走了十来年,风景看厌了,山下的花花世界,我也不留恋。”
龙姑姑眼底带笑,促狭地眨了眨眼,“姑姑老啦,就不跟你们年轻人去凑热闹了!有你带队,姑姑放心。”
“你放心我,我还不放心我自己呢!”李萍姑顿时哭道,“姑姑,你可不能这样呀!小桃桃,桃桃我也是头回下山呀……”
龙姑姑任由她扑靠在自己身上,但笑不语。
眼见龙姑姑态度十分坚持,李萍姑便也立刻收住,不再费力做戏。
真实的移花宫,远没有外界所以为的那般隐秘——龙姑姑除外。
这位年届四十,却依然美丽、端庄的聪慧女人,几乎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外务部的业务。
十四年前,当她身怀六甲、只身闯入绣玉谷时,移花宫仍是个以收容周边女子为主的本土避难所。
十四年后,当孙高义精挑细选的小美人们逐年增多,几乎占去宫内过半之数——她的一身容色,依旧出众;卓然气度,独压群芳。
这必定不是随便哪个小门小户的普通人家,能养得出来的!
只是这个神秘的女人,几乎不提及自己的过往。
早前,两人混熟以后,李萍姑曾在龙姑姑的八卦十八式盘问下,将“李萍姑”的老底,干脆地交代了个干净。
也就在那一次盘查中,礼尚往来,李萍姑趁机开口问了龙姑姑的来历。
毕竟,她姓“龙”,这个姓可不普通。
但龙姑姑却一味装傻充愣,各种岔开话题,半点实际信息也不肯吐露。
好在李萍姑也不是全无收获。
次月,藏书楼的实际管理权,便彻底向她开放——算是她通过了组织的考察。
这之后,她在藏书楼搞改革、搞早操、搞培训,夜百合大婶从不干涉,永远支持,全绿灯,全肯定。
投桃报李。
此时此刻,看出龙姑姑真心不愿出谷,李萍姑也不好强逼。
“那正好,谁也别嫌弃谁,更要相互扶持才是。”龙姑姑笑着转向花无缺,“无缺,春桃这丫头,我可就交给你了,务必把她活蹦乱跳的带回来!”
“是,无缺知道了。”花无缺老老实实,照旧别人说什么都答应。
唉,李萍姑见状,也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龙姑姑不去,只有柳芽姐姐、绛雪和她,再带一个小跟班,倒也省心。
岂料她心里刚起了这个念头,龙姑姑又是一记重磅炸弹扔了出来。
“省点力气抓紧上路吧,不然天黑了,你摔下山去,还得无缺来救,丢人不丢人!”
“啊?”
“啊什么?大宫主有令,此行就你二人去!即刻动身,到彩云镇上住一晚,明儿再回来。”
“啊!”
“装傻也没用!柳芽和绛雪那边我会着人知会,有无缺在,足够护你周全,不用她们了。这次出去要做什么,我不早都跟你交代清楚了么?按章程来呗!孙老七要再有新人给,你就一起带回来。新人该怎么调-教,你是我老师!”
说完以后,龙姑姑用力掰开李萍姑的手,头也不回,大笑而去。
李萍姑眼泪汪汪地目送龙姑姑离开,垂头丧气地转过身,见花无缺仍是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专注地瞧着她,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分外无辜。
躲了三个月,该来的躲不掉,看来,大宫主还记着她呐……
一男一女,单独上路。
居然是大宫主特意吩咐的吗?
邀月大大的思维模式,越发扭曲了呀!
此次出谷,花无缺也将同行,此事李萍姑早在三月前便已知悉,并且做出了应对。
她一早便邀了柳芽姐姐和绛雪相陪,并让两人都提前将空档预留了出来,随她一道下山。
同行的人越多,李萍姑的存在便越不显眼。
邀月这道迟来的命令,却一如既往的简单直接,打乱了李萍姑的全部后招。
一男一女,宫外过夜,连龙姑姑都不必同去了!
事到如今,李萍姑算是看出来了:邀月对花无缺的不满正逐日加剧,只因……从小到大,花无缺竟从没有做过会令邀月不满的事!
这是一种极其病态的心理。
一方面,邀月希望花无缺能够成为这样一个懂事省心的好孩子,永远忠于她。
另一方面,由于花无缺实在太过乖巧,乖巧到邀月都开始怀疑这种“完美状态”的真实性,忍不住一次次把他丢到“可能诱发背叛”的境地。
试一试,再试一试,看他是否会背叛,能坚持到哪一次才背叛……
该说幸好被邀月选中的人是她吗?
若只有李萍姑自己,她倒是自信能够把持得住,不会做出什么违背宫规的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