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顾十安,崇文院蒙学班结业。”
说完就停住了。台上台下都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再说。崇文院的苏砚之先生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十安,你博闻强记,过目不忘。老夫教了你三年,你的文章写得极好。可你今日为何只说了这一句?”
顾十安没有回答。
苏砚之先生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的服常社掌社太保寒踪。寒踪站起来,走到顾十安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怕不怕黑?”
“不怕。”
“为什么?”
“习惯了。”
“你走在巷子里,有人跟着你。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顾十安想了想。“听脚步声。轻重缓急,各有不同。”
“若是有人故意放轻脚步呢?”
“那就听呼吸。人可以不发出脚步声,但不能不呼吸。”
寒踪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崇武院的陆惊寒先生看了一眼。
“这孩子不爱说话,崇文院怕是不合适。崇武院可收?”
陆惊寒先生站起来,走到顾十安面前,捏了捏他的肩膀。
“瘦。但骨头颇硬。” 他看了寒踪一眼,“服常社的人,你定?”
寒踪点了点头。
“那就崇武院。” 陆惊寒先生说,“先练筋骨,过两年再去服常社。”
顾十安行了一礼,退下。
第三个站出来的是叶半夏。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台中央,朝先生们行了一礼。格物院的沈知微先生正要开口,左边石几上的悬邈先生先站了起来。他走到叶半夏面前,低头看着她。
“半夏。”
“师父。”
“你前几日制的痒痒粉,为师没解。”
叶半夏笑了,露出缺了的那颗牙。
“师父觉得学生那痒痒粉做得如何?”
“尚可。” 悬邈转过头,看向玄鸩社掌社太保毒薇,“这孩子医转毒,可有天赋?”
毒薇站起来,走到叶半夏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怕不怕毒?”
“不怕。”
“为何?”
“学生觉得,毒和药是一样的。用对了救人,用错了害人。”
毒薇看了悬邈一眼。“这孩子,玄鸩社要了。”
悬邈点了点头,走回石几后面。叶半夏行了一礼,蹦蹦跳跳地退下了。
第四个站出来的是墨珩。
她走到台中央,行了一礼。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只木鸟 —— 很小,但翅膀、尾巴、眼睛都刻出来了。她把木鸟放在地上,按了一下鸟背。木鸟的翅膀扇了两下,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不动了。
不庭社掌社太保巧匠先生站起来,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只木鸟。
“你自己做的?”
“是。”
“看着颇为精巧”
“还有不足,学生还在调整。”
巧匠先生把木鸟拿起来,微微笑了。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墨珩。
“格物院,来。”
墨珩行了一礼,退下。
又有几个弟子上前。有的被崇文院收下,有的去了崇武院,有的进了格物院,有的去了清心院。李晏泊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上去,一个一个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上去。他是个极不受宠被挪到宫外教养的皇子,虽开蒙早些,但也没有学过什么特殊本事,没有什么才艺可以展示。尤其近一年,除了那些渡鸦,他几乎没怎么跟人说过话。他该如何是好?正想着,他听见清心院的谢先生开口说了话。
谢景珩皱着眉头,看了看前排那个空位,又看了看苍玄。问道:
“季云聆呢?”
没人应。
谢景珩的脸色沉了下来。“好一个季云聆,择院之日,如此重要,居然没来?!”
还是没人应。弟子们交头接耳。苍玄师父笑了笑,缕着胡须。
“再等等。”
话音刚落,一阵箫声从石阶下面传来。很轻,很远,像是从山那边飘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