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原本预想里坚硬的泥土并没有扑面而来,整个人没入泥土的瞬间刺骨的冷水吞没了她。
冰凉的地下水瞬间浸透衣衫,寒意顺着皮肤直往骨髓里钻。脚下踩不到实地,四周全是晃动的暗流,浑浊的水带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
那些鬼手没有松开,泡在水里的手掌变得更加湿滑黏腻,依旧死死箍住她的手腕、脚踝,指尖像冰冷的吸盘,扒着皮肉不肯放开,借着水流的浮力,继续把她往更深的水下拖拽。
蓝白的身体在动荡的水面上下浮沉,水流不停撕扯着她的衣摆,冰冷的水呛进鼻腔,一阵酸涩刺痛直冲脑门,呼吸变得艰难。
视线昏暗,只有一点微弱的天光从头顶遥远的洞口漏下来,很快又被水波搅碎。周遭黑漆漆一片,分不清方向,水底暗流回旋拉扯,鬼手渐渐隐在浑浊的水里,不再纠缠她。
冰冷湖水裹住四肢,寒意冻得她浑身发抖,胸腔闷得发疼,窒息感一点点往上蔓延。
肺部残余的空气被一点点榨干,蓝白只能拼尽全力浮上水面,但刚没上浮多少,手腕便传来一股拉力。
蓝白朝下一看,只见商温反手死死扣住蓝白的手腕,不顾她徒劳的挣扎,蛮横地使劲向下拖拽。
那片光亮离蓝白越来越远,嗡鸣瞬间灌满双耳,外界一切声响都变得朦胧遥远。
胸腔里留存的空气飞快消耗殆尽,窒息感紧紧箍住她的胸腔。蓝白手脚慌乱地蹬水反抗,可身体被商温牢牢拽住,根本挣脱不开,只能被一路拖向更深的水底。
刺骨的低温让她的四肢渐渐麻木僵硬,脑袋一阵阵眩晕发黑,眼前仅存的微光彻底熄灭。
她攥着商温的手指无力地松开,四肢不再挣扎摆动。
眼皮沉重地垂落,蓝白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地垂在冰冷水里,跟着商温一同向着幽深黑暗的水底缓缓下沉。
等蓝白再度恢复知觉的时候,身下已是坚实的地面,空气中也多了一缕烟火的温度。
她躺在地上,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片刻后才想起自己被拽入了水下。
昏迷前的记忆一点点涌入脑海,蓝白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她现在在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洞穴,岩壁缝隙漏下淡淡的幽蓝水光。
而她刚刚感受到的温度则来自于一簇篝火,篝火在空地中间燃着,橘黄色的火苗轻轻跳动,把晃动的人影投射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驱散了一部分地底的湿寒。
只见商温蹲在火堆旁边,背对着她,正往火里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可燃物。
浑身湿透的衣服半干不干,还在不断往外渗水汽,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岩石地面。
蓝白撑着石壁慢慢坐起身,后脑一阵阵钝痛,溺水过后喉咙依旧干涩发疼,手腕上一圈被攥出来的红痕还清晰可见。
火光映在她眼底,她警惕地盯着那道背影,一时分辨不出,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谁。
火堆噼啪作响,木柴偶尔爆出一点细小火星。身后那片地下水域安安静静,没有一点波澜,整个洞穴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岩壁滴水的嗒嗒声。
商温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下添柴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火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辨不清眼底的情绪。
“你是谁?”
蓝白没敢走近,她远远站在一边问道。
“抱歉。”
此话一出,蓝白瞬间松了口气,她长舒一口气:“道歉就算了,人活着就好。”
蓝白放下戒心走到篝火旁,坐在商温身边,将手伸向跳动的火苗前方,指尖微微蜷缩,冰凉的手掌一点点被暖意烘热。
蓝白有些出神地望着跳动的火焰,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们得去找青耕他们吧。”
商温看着蓝白,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嗯。
他往火堆下又塞了几张符纸:“我身体内,有第二个意识。”
“我知道,”蓝白坦然道:“我也有。”
商温有些惊讶地看向蓝白,橘黄色的火光映在蓝白的脸上,跳动的光影让蓝白的笑颜显得十分朦胧。
商温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格外的不真实,而蓝白却只是言笑晏晏道:“你以为我有能耐跟你打那么久吗?不过从结果上看,应该是我体内那个意识技高一筹。你可要努力啊。”
平安冷哼一声:“这不是废话,他那是什么歪门邪道的路子怎么能跟我正道的光比。”
见蓝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种话,商温默默移开眼,他盯着眼前的火焰,说道:“我,会害死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