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白雾缠满苍黑的古树虬枝,湿冷的风穿过层层枝叶,吹得满树枯槁的叶片哗哗狂响。
两人立身的粗壮树桠历经岁月腐朽,表层树皮干裂翘起,在极致紧绷的气场压迫下,正微微震颤,簌簌落下细碎的木屑与尘土。
裹挟着阴煞戾气的长刀率先破空劈来。
商温身形诡谲前倾,全然不顾人体筋骨的桎梏,手腕翻转间,冰冷刀光撕裂漫天雾气,招式狠戾刁钻,招招直逼要害。
缠绕刀身的漆黑煞气顺着刀锋溢出,所过之处,周遭浮动的白雾尽数被染成暗沉的灰黑色,腐土腥冷的邪气瞬间压得周遭空气愈发凝滞。
平安足尖稳稳扣住粗糙的树枝,身形未退分毫。澄澈干净的蓝白灵力自周身缓缓漾开,温润却极具震慑力,如同破开阴霾的天光,硬生生在浓重阴煞里撑开一方清明的天地。
面对凌厉刀势,她侧身灵巧避过,衣袖被刀风凌厉划破一道细口,细碎布絮随风飘散。
下一瞬,两人已然在狭窄高耸的树桠间激烈交手。
金铁交鸣的脆响接连炸响在林间,刀锋与灵力一次次猛烈相撞,迸开细碎刺眼的光屑,在白茫茫的雾气里此起彼伏。
商温的招式迅猛癫狂,躯体时常做出扭曲怪异的姿态,每一次出刀都带着不死不休的凶戾,体内原本属于他的意识不断挣扎冲撞,让他的动作时而迅猛、时而卡顿,眼底漆黑的暗沉之中,频繁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清亮,又立刻被浓重阴翳彻底覆盖。
古树摇晃得愈发剧烈,树腔深处的怪物依旧疯狂冲撞,沉闷的砰砰声不绝于耳,像是地底蛰伏的恶鬼,急于挣脱禁锢、奔赴这场厮杀。
漫天枯叶脱离枝丫,在两股对冲的力量漩涡里疯狂旋转、纷飞乱舞。
平安始终冷静沉稳,身姿轻盈辗转于纵横交错的枝桠之间,灵力凝于掌风,每一次格挡、反击都沉稳有力,精准抵住对方狂暴的攻势。
但她仍不愿真正伤及商温的躯体,处处留有余地,可附身之物借着商温的身体愈战愈狂,阴煞层层叠叠不断施压,密密麻麻的惨白鬼手持续围拢而来,缠上树干、逼近周遭,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僵持转瞬即逝,破绽骤然显现,就在商温强行压下意识反噬,全力挥刀劈砍的刹那,身形因躯体内商温意识的抗拒出现了一瞬的滞空和失衡。
而就是这短短半秒的空隙,平安眸光骤然一凝,不再被动防守。
凝练纯粹的灵力瞬间汇聚于掌心,不带半分戾气,却带着足以镇压阴邪的磅礴力量,她避开商温脆弱的胸腹要害,精准一掌抵在他后背肩骨处。
灵力轰然迸发,瞬间冲散附着在商温体表的层层阴煞,死死压制住了体内躁动的邪祟。
商温暴怒不甘,疯狂催动阴煞抵抗,死死攥紧长刀,妄图反扑。可两股力量差距已然悬殊,平安掌间的灵力势如破竹,层层破开邪祟屏障,顺着肩骨蔓延至商温四肢百骸,彻底禁锢了他的动作。
下一秒,平安手臂骤然发力,干脆利落地向前一推。
失重感瞬间席卷商温,只见商温身形一歪,整个人顺着晃动的树桠,直直朝着树下坠落而去。
“商温!”
瞬间,蓝白身体的掌控权被夺去,她扑上前死死抓住商温的手。
下坠那股猛烈的力道猛地往下一扯,蓝白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扑,大半个身子探出树枝边缘,脚后跟死死勾住凸起的树根,指甲深深抠进粗糙开裂的树皮里。
树枝被巨大的拉力压得咯吱作响,细碎木屑不停往下掉,随时都有断裂的征兆。
悬在半空的商温眼底依旧一片漆黑,被蓝白攥住手腕的那一刻,他反而顺着下坠的惯性用力往后猛拽。
他邪笑出声:“这次是你输了。”
话音刚落,商温身上阴冷的煞气顺着两人相触的手腕往蓝白身上缠,一心想把她也一并拖落下去。
底下白雾翻涌,无数惨白的鬼手争先恐后向上伸来,泥泞的指尖已经离他们不远。树腔里面沉闷的撞击声持续不断,古树整棵都在不住发抖。
蓝白胳膊被扯得剧痛,小臂肌肉止不住地发抖,额角冒出来一层冷汗。她咬着下唇:“不论如何,身体是商温的,我不可能看着你掉下去。”
被逼回体内的平安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一幕,怒气冲冲道:“蓝白你就是个傻子,下面的鬼手都是他的,他掉下去又死不了!”
蓝白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商温,她头冒青筋,咬紧牙关道:“那我就更不可能让他逃离我的视线了,把商温的身体,还给他的。”
商温被勉强吊在半空中,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张牙舞爪的鬼手,又看了看脸涨得通红的蓝白,悠悠道:“既然如此,那就和我一起下去吧。”
话音刚落,蓝白只觉得手臂被猛地一拽,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风声呼啸着灌满耳畔,漫天飞叶随着两人的身形一起坠落。
树下无数惨白鬼手齐齐躁动,密密麻麻尽数扬起,张开冰冷的掌心,迫不及待地等候着两人坠落入网。
蓝白的后背撞上无数只软冷的手掌,指尖带着泥土腐烂的潮气,有的抠住她的胳膊,有的死死箍住脚踝,冰冷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皮肤上,一股阴冷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止不住打颤。
那些鬼手力量太大,四面八方一齐拉扯,像无数根湿冷的绳索,把她往地底使劲拽。胳膊被扯得酸痛,肩膀传来快要脱臼的钝痛,挣扎根本使不上劲,每一次扭动,只会引来更多手掌缠上来。
尽管如此,她始终没有放开商温的手,两人被鬼手拖拽着向下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