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深褐干枯的树皮缝隙里,竟一点点挤出了惨白的指尖。
一根、两根、三根……
纤细、苍白、湿漉漉的手指,正从树干的纹路裂缝中缓缓探出来,缓慢又诡异地张开、蜷缩。
原来这片山林的手,从来不止长在土里。
粗壮的树干、纵横的枝桠,四面八方的树皮缝隙里,源源不断钻出无数细小的手掌,密密麻麻覆满整棵大树。它们顺着枝干缓缓攀爬,一点点朝着五人呆着的位置靠拢,动作缓慢,却毫无停歇。
身下赖以保命的大树,转眼变成了第二个囚笼。
蓝白看着探出树干的手指,声音压得极低:“树上……也有手。”
话音未落,每个人所坐着的枝干侧面的树皮骤然裂开。
一只只完整、苍白、沾着潮湿树汁的手,直直地伸了出来。
乘黄几乎是条件性反射地抬脚狠狠踹了出去。
“咚”的一声,那只手被踹得脱离开枝干,坠落进树下的泥海里,转瞬就被底下无数晃动的手掌吞没。
浓雾厚重,树与树之间隔着几米的空隙,彼此只能隐约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
蓝白被路程北拉着连连后退到枝干最末尾,听到乘黄的骂喊声连忙关心道:“你们都没事吧!树里面也有手!”
“没事!”
“我没事!”
“小爷我机灵着呢!”
听到三人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蓝白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危险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每一棵树的树皮缝隙里,都开始往外渗。大大小小苍白的手掌,从干裂的木纹中慢慢挤出来,指节开合,沿着树干枝杈缓缓向上爬动,沙沙的摩擦声,在每一棵树上同时响起。
离蓝白最近的那棵树上,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是刚才险些被手扯进树干的乘黄,两三只手掌已经绕到他身后,死死勾住他的外套下摆,拼命往树皮裂缝里拽。
乘黄一只手拿出短矛,另一只手翻找出符咒,脚下步步生风,在茂密的枝桠间乱窜,树枝剧烈摇晃,落叶簌簌往下掉。
“卧槽……”
可他这棵树上的手似乎格外多,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脚下的枝干猛地一颤,又有好几只手缠上他的脚踝。
隔着白茫茫的雾气,商温只能看见乘黄的身影在树枝间忽上忽下,布料撕裂的脆响穿过风声传过来。
商温在躲闪间注意到乘黄这边的动静,他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乘黄!你没事吧!”
衣摆被山风扬起,可两棵树之间悬空的空隙太大,下面就是铺满怪手的泥地,他根本过不去。
他只能握紧拳头,只能眼睁睁看着。
“卧槽!”
“有事!”
几道骂声过后,乘黄的动静骤然消失。
树枝不再摇晃,只有无数惨白的手还在枝桠间来回蠕动,雾气把那一块笼得朦朦胧胧,乘黄,不见了。
“乘黄!”
另一棵稍远的树上,青耕也注意到了乘黄这边的不对劲。
她被胡乱攀附的手逼得连连后退,已是自顾不暇,这些手再生能力极强,青耕砍飞多少便有攀上来多少,她连拿出符咒的间隙都找不到。
“怎么这么烦人,树上也有,哪里都有……”
而商温所在的这棵树也好不到哪里去。无数湿冷的手顺着枝干朝他围拢,有的从侧面裂缝探出抓向手腕,有些从上方的枝桠垂落,在他头顶一收一合。
他背靠粗壮的主干,不断挪动位置躲避,树皮上黏腻潮湿的汁液沾满衣袖,方才救人未遂的无力感,此刻又重了数倍。
突然,一阵惊呼声传来,随即便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商温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刚刚还能看到的青耕的身影此刻已经不见了。
原本五个人分散在几棵树上,不过短短片刻就又少了一个。
树下泥土里的手掌依旧在不停抓挠躁动,树上的手掌源源不断从木纹中滋生出来。地面、树干,整座山林到处都是它们的踪迹。
浓雾没有一丝散开的迹象,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成了一道跨不过去的死线。
商温望向另外一棵树上仅剩的两道模糊人影,他抬高声调,穿透蒙蒙白雾:“别靠树干,尽量往细的外枝挪!不要让手缠上!”
话音刚落,那棵树上,忽然传来树枝不堪重负,细微的“咔嚓”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