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白才在树上堪堪站稳脚跟,便听到老吴的惨叫声从树下传来。
只见数只大手猛地锁死老吴的脚踝,冰冷僵硬的指节死死掐进皮肉。老吴惊呼出声,挣扎着想要挣脱枯手的桎梏,可地底骤然传来一股凶悍的坠力,狠狠将他往下拖拽。
老吴身形猛地一沉,双腿瞬间被拽得陷进湿软的黑泥里,泥土飞速漫过膝盖。
离他最近的商温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上前。他身形压低,大手死死攥住老吴的小臂,他牙关紧咬,脊背弓起,拼尽全身力气往后拖拽,想要将人从泥里拉出来。
“抓紧我!”
商温的声音带着紧绷的颤音,手臂青筋暴起,力道用到了极致。可地底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可抗,越来越多的惨白手掌顺着老吴的四肢攀附而上,缠腰、锁腿、扣住脊背,无数力道汇聚在一起,死死往地底拉扯。
青耕和乘黄也纷纷斩开地上舞动的手,开出了一条路奔向老吴。
可老吴的半个身子已经沉入泥泞,呼吸慌乱,脸上布满惊惧,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
商温掌心攥得发红,手腕被巨大的拉力扯得发酸,哪怕拼尽全力僵持,也只能勉强稳住一瞬,根本无法将人拽出半分。
下一秒,地底骤然爆发一股强横的吸力。
凄厉的短促惊呼戛然而止。
还没等青耕两人赶到身旁,商温便觉得手中力道骤然一空,攥着的衣袖瞬间滑脱。他重心不稳猛地向后踉跄数步,重重跌坐在湿冷的落叶泥地上。
眼前的泥土快速翻涌、合拢、平复。
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在挣扎的老吴彻底消失在了眼前。
平整的泥面上,只剩下密密麻麻依旧挥舞抓探的惨白手掌,窸窸窣窣的搅动声在死寂的山林里格外阴森。
浓雾依旧翻涌笼罩,困住了余下五人。刚才活生生一个人,就在眼前被泥土吞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一点挣扎余音都没留下。
商温撑着地缓缓起身,指缝沾满冰冷湿泥,掌心还残留着方才抓不住人的空落感。身上的冲锋衣沾满泥水,边角褶皱凌乱地贴在身上,刚才发力绷紧的肌肉此刻仍紧绷着,背脊微微发僵。
他退到安全地带,抬眼环视四周,白茫茫的雾把世界缩得极小。
眼前无数苍白的手还在不知疲倦地抓挠、摸索、开合。
它们像是尝到了活人的气息,动作愈发躁动,五指不断叩击地面、互相摩擦,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沙沙声,整片山路如同一张蛰伏的巨口,正缓缓苏醒。
可没人敢动。往前是无尽雾海,脚下是噬人泥地,后退同样布满伺机而动的手掌。
五个人僵立原地,彼此握着手,手心全是冷汗,刚才还六人行,转眼就少一个。
山林死寂,唯有泥土翻动的细碎声响,绵绵不绝。
蓝白惊魂未定地看着树下,声音颤抖道:“老吴,没了?”
她眼眶瞬间泛红,看向路程北:“我们得去救他,他是因为我们才被抓走的。”
路程北没有说话,他紧皱着眉,冲地下的人喊道:“先上树!”
商温率先抬脚,精准踩住粗糙的树疤借力,双臂环住粗糙的树皮往上攀。
湿透的衣服随着攀爬的动作大幅晃动,衣摆扫过树干,原本紧绷的肩背肌肉在起落间线条利落清晰。
他动作干脆迅猛,转瞬便攀出两米多高,确认枝干稳固后,立刻低头伸手接应身后的人。
青耕和乘黄也都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树干,他们手脚并用地急速向上攀爬。
底下的怪手似乎察觉到活人要逃离,骤然变得狂躁无数。密密麻麻的手掌疯狂朝着树根方向蠕动、伸展,枯白的指节狠狠抓挠着地面与树干底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拼命想要攀上来拽住众人的脚踝。
可它们终究被困在泥土之中,只能徒劳地在树下张牙舞爪。
不过数十秒,五人全部站上了粗壮的树干,分别坐稳在分叉的枝干上。
双脚彻底离开那片噬人的泥地、远离了那些挥舞的惨白手掌,刚刚悬在半空的心脏才勉强回落,粗重的喘息声在浓雾里轻轻回荡。
众人低头俯瞰,树下整片山路,密密麻麻全是开合抓挠的手,在白雾与湿泥之间,森然可怖。
“我们得想办法救老吴。”
这次是商温的提议。
“说得简单,谁知道被带下去之后是死是活。”乘黄将短矛收起,坐在树上看着地下:“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肯定又是这次才醒来的异怪搞的鬼。”
青耕显然已经对这种新奇玩意见怪不怪了,她拿出符咒,翻看着哪个能派上用场。
就在众人沉默着思索救人的办法时,风声忽然变了。
原本只是缓慢流动的白雾,开始诡异地绕着树干盘旋,湿冷的气息顺着枝叶缝隙往上钻,冻得人头皮发麻。
最先察觉不对的是商温。
他背靠主干缓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树皮,触感却越来越奇怪,潮湿的木皮之下,似乎有细碎的蠕动感,隐隐传来微弱的、皮肉摩擦的沙沙声。
那动静不是来自于树底下,而是从树里面发出的。
他猛地低头,目光扫过身前的枝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