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的快意终究难成大事。秦菡心道自己险些被萧疴带偏了,暗暗警省一番后又看向骆霄辞:嗯,怀才学、知轻重,誉不虚出……
她眼神里的欣赏愈渐浓烈,甚至还多了某些复杂而清晰的、别的情愫。
这些都清清楚楚撞进了骆霄辞的感知里,灼灼目光似要将他烧穿。他努力抑住心猿意马,屏着一口气说完了想说的话,随后便再难抑制心口的怦然,任凭那种感觉愈演愈烈,接着又升起些许微妙的怯意,使他不敢侧首以应,只瞟一眼,旋即收回目光。
这是……当众调情?萧疴冷眼旁观他二人,眉心一低,眼底涌起厌嫌。似乎为了彰显自己的修养不逊于骆霄辞,他愣是等对方说完才不耐烦地咕哝:“掉书袋。”
骆霄辞回以白眼并附声:“嘁!”
还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小国舅啊。秦菡敛敛心绪,看着地上早已毒发身亡的包铿仁,叹道:“今日之事说到底是无法可依。若能将食品安全立为食法,官府推诿塞责的情形想来会有所减少,不至于每每都酿成如此惨剧了。”
骆霄辞若有所思。
“法不法的就不是我们这些江湖草莽管得了的了。”萧疴别有深意地看一眼骆霄辞,掸了掸手,冲秦菡抱拳拜别,“我还要跑船。姑娘,后会有期。”
“什么?你们这就走了?”
萧疴闻言驻足,兴致盎然地反问秦菡:“姑娘舍不得我走?莫非想通了答应与我回去寨子里……”
“不不不那不是。”秦菡打断其言,指指地上的尸体,“这个,怎么办?”
萧疴甚觉无趣,沉着脸理直气壮地说:“拉去喂狗啊。”
“哎?”
“不然等过两日商船出海,我叫人把他丢海里喂鱼……”
人都死了,有辱尸体也是不妥,还是留个全尸吧,是以秦菡道:“罢了罢了,你还是走吧。”她先是指尖朝下的冲萧疴摆了摆手,然后顺势将两手落在骆霄辞的臂上轻握着,讪笑说,“我们可以处理好的,对吧?”
骆霄辞垂眸,恍惚应声:“啊……”
秦菡偷摸儿掐他一把。
骆霄辞瞬间疼得回神:“啊呃——那是自然!”他咬牙咽痛,昂首耸眉,扬起挑衅的笑容看向萧疴。
秦菡忽地想起骆霄辞手臂的伤,为着自己的疏忽过意不去紧忙要把手收回来。不料这人臂间一紧,竟夹住了她的手指。秦菡不敢乱动怕再碰疼他,抬眼看去,哟呵,更神气了!
萧疴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俩青壮汉子快步跟上,围观百姓亦作鸟兽散。
秦菡不想看见那具尸体,侧过身指了一下,皱着眉问骆霄辞:“这……怎么办?”
“交给我。”骆霄辞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面朝京城的方向,语气轻松地说,“便烦请秦娘子进城一趟,把李小翠叫来,我臂上的伤简直疼的要命。”
“你一个人弄得了吗?”
“弄得了弄得了,这点烂摊子有什么弄不了的?再不济我找杜星星来帮忙。总之秦娘子快快去吧,我手疼,疼得厉害呢。”骆霄辞故意将话音拖长放软,不给秦菡拒绝的机会将人轻轻推出,笑吟吟地挥了挥没伤的手说,“我在西户院儿等你。”
秦菡只好速速进城去找李小翠。
她心急,马车都来不及准备直接跑进城的,直奔春风馆,一见面便要拉着李小翠再跑回去。
“等等等等!发生了何事?秦娘子怎如此——哎别、别跑了!我有车!”李小翠见势不对赶紧催促药童去套车,又安抚秦菡,“别急,喘口气,慢慢说。”
“骆、骆霄……”
“阿辞?他不是赖在你家蹭吃蹭喝……”
“他受伤了!”
“什么?!”李小翠一声惊呼,无心再问抱起药箱便冲出了门,解下拴马桩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临走前还不忘给药童留话,“驾车护送秦娘子!”
药童习以为常地应是。
秦菡却讶然:这李小翠,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身手竟也这般利落?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
“娘子请上车。”
秦菡被药童唤回了神,钻进车里。等回到墨家小院,她急匆匆跳下了车往西屋跑去,却在门口时又停下来,听屋里的人对话:
“伤不重,右臂外侧有点红肿,凉水敷一下再上点药就行了。皮儿都没破,瞧给秦娘子急的……”
“她急了?多急多急?”
“……”
“快说啊!”
“比你现在追着我问她有多急还要急。”
“唔——嘻嘻!”
“……”
“嘿嘿嘿——”
“脑子也伤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