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浓重的药香自风而至,不是寻常的草木气,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香,像麝却比麝更重,浓得发烫,像一只无形的手,把周围的空气都攥紧了。
游邵站在一米之外,香气沉沉地漫进他的鼻腔。
记忆瞬间被唤醒,他突然意识到那是云湮醉的味道。
是他囫囵吞下,是救命药的味道。
当大脑处理好这个信息后,他就感觉自己站不稳了,刻在骨子里的渴求骤然翻涌,如同染上瘾症一般,喉间干涩发痒,下意识不停吞咽口水,身形虚软,险些站立不稳。
“今日为何这般莽撞?”国师淡声而出,声音就在他的头顶,引得他头皮发麻,身子更软了。
从未离得这般近过……
香味一个劲的往鼻子里钻,游邵努力屏气凝神,口腔却黏着湿音,软得像猫叫:“晚生,今日,有些劳累,请公爷赎罪。”
“抬起头说话。”那声音带着一种强制的意味。
游邵强撑着抬起头,发现国师今日有些不同。
往日里那副面容总似隆冬覆雪,眉眼空茫冷寂,可今日被一身华贵紫衣衬着,刀削斧凿般的脸廓多了浓烈的暗质。
落日金光落在他半边侧脸,余下半边隐在沉沉阴影里,似是什么在流动。
游邵突然想起曾见过的荒原深夜骤然降下的大雪,落势悄无声息,寒意却凛冽彻骨,似是要将人完全淹没。
脊背瞬间发紧。
今日国师心情似乎不太好,他怎么还能这么倒霉触了霉头……
“何人打了你?”国师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平,却藏着雪的冷冽。
游邵强装镇定回话:“回公爷,无人动手,是晚生行路之时不慎磕碰擦伤。”
国师眉峰骤然蹙起,周身气压愈发低沉。
游邵心头猛地一慌,差点就要下跪,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打狗也要看主人?国师生气了?
下一瞬,国师褪下右手的皮质护具,游邵心脏骤然骤停,下意识身子微微后仰,双脚却牢牢钉在地面不敢后撤分毫。
不是,这是要惩罚他吗。
游邵眼睛绝望地闭上,却发现国师举起的右手,停在他脸颊边。
食指抵上他左颊。
冰,刺骨的寒冷透过敷的薄粉,直达骨骼,似是万千寒针顺着肌肤毛孔直直钻进皮下淤伤之处。
游邵疼得下意识后退,后脚却是捆扎结实的书本,硌在脚窝,让他进退两难。
广袖就在他的鼻端,萦绕不散的云湮醉药香还在不断侵扰心神。
药瘾催生的发软和肌肤触碰带来的刺痛交织缠绕,他几乎要瘫软在地,死乞白赖地祈求国师赐药。
国师指尖覆在整片淤痕之上,语气淡漠,狠狠按压下去:“寻常磕碰,怎会留下完整五指指印。”
游邵痛呼出声,身子剧烈颤动,呼吸越发急促,却不敢喘息。
脑袋疯狂转动却连接不上意识,皱着眉想不出更好的幌子。
这完全是酷刑……
在灼热与刺骨寒冷的双重折磨下,他终是说了实话:“是家中二弟年少执拗,一时心结难解失手误伤,实属晚生家事,晚生羞愧。”
顿了顿,他慌忙补上一句:“家中琐事绝不会耽误晚生在国公府侍奉,晚生忠心分毫不变。”
国师沉沉地笑了,缓缓收回手掌,刺骨凉意自面颊散去。
游邵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国师不会去找游穆清去算账吧……
为了维护自己的原生家庭安稳,他稳住身形,头伏了下去:“往后晚生必定严加管教家中幼弟,绝不再因家事折损国公府颜面,请公爷宽恕我与幼弟。”
“哦,你现在居在公府,每月只出一日,如何管教?”国师立于余晖之下,身影屹立如亘古山峦,影子全然将身前之人遮蔽。
游邵更觉压抑。紧咬着嘴唇,他感觉自己脑子都不转了,只剩下对那气味的深深渴求。
脚步想向前攀附,理智让他定在原地,全身都渗出一层薄汗。
他最终选择自暴自弃,孱弱开口:“晚生,晚生也不知……”
“请公爷赐教……”
国师眉目覆着一层沉色,“游府家教疏失。”
“我择一名宫中教习前往游府,教习诸子弟礼法规矩,通晓长幼尊卑之道。”
游邵听这消息下意识立马想跪谢,身子颤巍巍地下降,意识已经接近被麻醉,不知国师究竟在云什么,只觉得应该是好事。
没发现自己已经接近晕厥。
跌倒之际,只觉手肘却被一只宽大的手掌沉稳拖住,头顶传来那道熟悉声音,古穆低沉:“你嘴硬,骨头却软。”
铺天盖地地浓重药香将游邵笼罩,游邵脑中留下一句怒骂:
你软!你全家都软!你得病你也软!
意识终于停止转动,他记得自己的手指用力拽住了什么,鼻尖颤抖着深深嗅闻,接近痉挛。